“过来”两个字轻挑又随意,仿佛是在招呼什么小猫小狗,带有浓重的俯视色彩,凌夕不得不重新考虑这段时间他刻意忽略不去思考的——他和陆泽辰的关系。
最初,凌夕的想法十分单纯,他只想和陆泽辰说清楚,不论是道歉还是别的补偿,他都可以接受,如果能回到从前的关系当然是最好,他从来不想失去陆泽辰这个朋友。
事实证明,这些都是他的幻想,那天在陆泽辰办公室里受发热期影响稀里糊涂发生的一切,凌夕不愿再回想,从那天起,一切都走向失控。
木已成舟,再去后悔当时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信息素控制大脑都没有意义,既然陆泽辰选择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不满,凌夕也可以尝试接受,只要这样能起到一点作用就好。
他可以压抑他的想法,服软还是忍耐都行,羞辱和威胁都好,就当他在弥补陆泽辰曾经的失望。
不过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每次见面,陆泽辰都冲着最伤人的话去说,极尽尖锐刺骨,尤其他如今像对待猫狗一般的态度,让凌夕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凌夕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许久,陆泽辰定定地等着,耐心十足,仿佛方才对一分三十秒的催促根本不存在。
良久,凌夕才道:“你把我当什么?”
也许是酝酿了太久,想说的话太多太重,说出口的话又太轻,凌夕的尾音也不自觉有些颤抖。
似乎看出了凌夕的屈辱和愤怒,陆泽辰收敛神色,语调深沉而不带一丝情感,“生气了?你觉得我应该把你当什么?你所谓的可笑的朋友吗?你不要忘记是谁先背叛的。”
此刻的陆泽辰身上,那些刻意营造的玩味的伪装都随着凌夕的不再压抑的愤怒消散了,只剩下最真实的情绪彼此碰撞。凌夕看见的,是一头经历千帆重新回到自己领地的雄狮,所有过去的影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透亮。
“既然你问,按约定,我把你当情人,这就是我对情人的态度。凌夕,你答应的时候说什么都可以,怎么,现在又不能接受了?觉得屈辱,觉得受不了了?果然你答应的事情都办不到。”陆泽辰的语气平而缓,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凌夕忽然感到一阵酸软从心底涌出,陌生的感觉也许来源于陆泽辰失望的口吻,在这场对弈里,他注定是率先溃不成军的一方。
“我……”调整呼吸,凌夕的愤怒就像短暂的火花,霎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困惑与无奈,“我可以按你的想法尽力去做,你要我来,我可以马上就来,但我不可能突然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人,我的确接受不了你用对情人的态度来对我。你也清楚,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做不到对你的羞辱视若无睹,我是人,你的话让我感到很受伤,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么你达到目的了。既然达到目的,是不是就可以结束这场游戏?”
就像终于撬开裂缝的那滴水珠,早已对凌夕可能说出的所有话都做好准备的陆泽辰,在凌夕近乎赤裸的坦诚面前撕开一道裂痕,他的眉心紧蹙,眼睛被压得很低,显得不再那般从容。
“这不是我的目的。”陆泽辰很轻地开口,就像是一直挤压在心底的狂风终于泄露了一丝那样轻。
“什么?”凌夕没有听清。
陆泽辰撇开视线,不耐烦地将摇摇欲坠的领带彻底扯下,“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逃避,凌夕,以前你可不会这么轻易投降。”
“过了这么久,我们当然都会改变。”凌夕神色黯淡,不肯回想从前的不服输,是因为有人始终不论输赢都他一起,而现在,坚持和放弃同样没有意义。
陆泽辰沉声道:“我承认你的坦诚打动了我,但很可惜,现在的你并没有让我达到目的,为了游戏继续,我会改变我的态度,如何?”
自从陆泽辰回来,这还是凌夕第一次看见陆泽辰的让步,这令他原本在屈辱和愤怒下做出的决定变得摇摇欲坠,说不清是鬼使神差,还是被淡淡的酒香迷糊了大脑,凌夕向前迈了一步。
凌夕摇了摇头,“我遵守最初的承诺。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泽辰因为凌夕的动作,看向凌夕的目光变得满意而平静,但耐心也终于在凌夕的疑问中耗尽。忽地站起身走向凌夕,在凌夕后退前揽住了他的腰,低头凑近凌夕眼前,将两人的距离归零,“你说刚才还是现在?”
凌夕被突然拉近的距离打了个措手不及,脊背变得僵直,呼吸也因为距离而变得克制,陆泽辰的话使他摸不着头脑,“什么?当然是现在。”
陆泽辰的手环在凌夕腰上,耐心地回答凌夕的问题,“如果你说刚才,我会告诉你其实我是想你过来坐下。”
只是坐下吗?凌夕倏地红了脸,原来不是要羞辱自己,那现在呢?
似乎看出了凌夕的疑问,陆泽辰继续道:“现在,我要你履行义务。”
大脑已然宕机,凌夕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