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夕抿了抿唇,“对不起,这个不行。”
顾言似乎早就猜到了他会这样说,嗤笑一声,继而道:“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我说的要求你不同意,既然没有诚意,我们也没必要谈下去。”
说完,陆泽辰静静看着指针滴答滴答走向两分整,抬腿静默离开。路过凌夕身边时,凌夕试探着抓住了他的衣角,低声道:“求求你,陆泽辰,都是我的错。”
凌夕从来没有求过陆泽辰,这是第一次。
他从下至上抬起眼看向陆泽辰,“顾言帮过我……我承诺支持他,所以这件事我不能插手,其他的,只要你说,我都愿意做。”
陆泽辰眯了眯眼睛,目光愈发压抑深沉。
凌夕的头发有些长,黑得像没化开的墨水,半遮住他细长的眼角。他抬头看人的时候,瞳孔被遮住小半,露出下三白,看上去冷淡又可怜。
过去凌夕只要这样看陆泽辰,陆泽辰就再也说不出什么,所有事情都会顺着凌夕想要的方向发展。
现在,在沉默了许久之后,陆泽辰一点一点掰开凌夕本就抓得不紧的手,一字一句道:“我就没帮过你吗?”
他说得不像先前那样冷淡,终于带上了些情绪色彩,压抑的字句是他坚固心防中无法控制而泄露出的不忿。
在凌夕听来,一字一句都充斥着陆泽辰的嘲讽,嘲讽他忘恩负义。
不是这样的。
陆泽辰帮过凌夕的实在太多太多,在他饱受病痛折磨的那些年,陆泽辰是整个世界最绚烂的颜色。凌夕记得才回到联盟的第一年他总是住院,陆泽辰放学以后什么都不干,始终陪在他的床边,是以那段日子凌夕也不觉得孤独。
还有好多好多,凌夕实在是数不过来,也不知道如何衡量,以至于此刻的愧疚更如洪水般将他淹没。
凌夕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局促地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好,只能尴尬地垂在身侧,“不论你信不信,我真的从来没想过伤害你。当年让你受伤,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说这些不是要为自己辩解,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曾经真的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生气了。”
类似的话他当年就想说,只是那时候的陆泽辰接连遭遇太多,太过愤怒,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竖起全身的尖刺保护自己,也刺向所有靠近的人,他靠得最近,也被刺得最深,竟也失去了靠近的勇气。
凌夕挤出一个有些惨淡的笑容,尽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陆泽辰,其实今天来我并不奢求你的原谅或者别的东西,只是就公事而言,我可以把灵臂项目交给别的公司来做,但AHI的研究数据对灵臂的研发真的非常重要,希望你能放过这个项目。至于私事……”
凌夕深深呼吸,“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想说的话,凌夕直直往门外走去,双腿在空中打了一架,踉跄一步险些绊倒。
太不体面了,冒冒失失来找陆泽辰道歉,完全没有用,太糟糕了。就像一道假设和过程全错的证明题,注定了结果也是一团乱麻。
忽然一双手拽住凌夕的手臂将他推到墙上,陆泽辰反手关上办公室的檀木大门,利落地上了锁。
大手钳制住凌夕纤细的脖颈,掌心能感受到他纤薄皮肉下跳动的脉搏,好像只要再用一点力气,就能对这张冷淡的面孔做出最可怕的事情。陆泽辰带着危险的气息靠近凌夕,打量着他。
凌夕的皮肤光洁白皙,多年来都一如既往地没有血色,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眼尾下垂的弧度使他看起来有些可怜,但哪怕脖子被扼住,哪怕最脆弱的地方被人掌握,目光也还是那样冷淡,说着不走心的道歉,就好像无所畏惧。
这样的人也会有软肋啊。
不知是凌夕的错觉还是夕阳的光辉太红,凌夕觉得陆泽辰的眼尾有些红。
“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陆泽辰盯着凌夕的双眼,清澈的琥珀色眼瞳能一眼望到底。
这一瞬凌夕才知道陆泽辰并不是什么情绪都没有,是他澎湃的恨太浓重,是以看不清。
凌夕被扼住脖子,说话有些困难,他只能哑声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告诉我,你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这里的?”陆泽辰问。
这个问题,凌夕不知道,什么身份呢?朋友吗?陆泽辰早就厌恶透了他,哪还算朋友呢?工作对象吗?说起来也有些牵强。
居然此时此刻,他们之间唯一的关系,也不过凌夕是陆泽辰弟弟的配偶。可他怎么能以这个身份来到这里呢?
即便对二人之间形同陌路的关系早已接受,此刻还是不免有些痛苦,明明曾经那么重要的人,到最后也都变成了无关紧要,乃至厌恨。
“我不知道。”凌夕因为呼吸不畅而声音闷闷的,无能地给出一个无用的回答。
似乎猜到了凌夕的答案,陆泽辰自嘲一笑,盯着凌夕有些涨红的脸,松开手向上攀登,用力揉了揉凌夕的嘴角,恶狠狠地问:“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凌夕点点头。
无论什么都好,不要再生气了陆泽辰。
要羞辱也好,折磨也罢,都可以。
陆泽辰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像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好像他对凌夕没有一丝恶意,好像过去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做我的情人。”凌夕听见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