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夕！”

凌夕听见有人在大声呼唤他的名字，虽然海风很大，他听得并不真切，但他还是能够听出那是陆泽辰的声音，于是他沿着海边凹凸不平的岩石小路向陆泽辰走去。

彼时他还是那么瘦弱，海风将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往后鼓起一个展开的弧度，就像他凭空生出的一双翅膀，不让他被狂风吹跑。

凌夕看着陆泽辰，少年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亮得仿佛钻石，一头逐渐沉稳的红发随风飘扬，双手背在身后，笑着看他。

凌夕只觉得圣地亚哥长满绿草，开满白色小花的海边，蔚蓝天空和海洋构成的绝美画卷都不如陆泽辰的一个笑好看，于是海风变得更大，他什么都没听清。

走到陆泽辰身边的时候，陆泽辰一把拉过他，用少年劲瘦宽阔的身躯替他挡住风，世界重新变得安静。

“陆泽辰，你刚刚说了什么？”凌夕问。

他这句话一出，陆泽辰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语气不善道：“你又在装傻是不是？”

凌夕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不解道：“没有，海风太大了，我真的没听见，是很重要的事吗？你跟我再说一遍吧？”

陆泽辰表情变得更加不好，“这种话我才不要说第二遍，你没听见就算了。”

他愤愤地转过头，不再去看凌夕的眼睛，丢下手中的东西离开了。

那是一捧盛放的红色玫瑰。

自己应该错过了很重要的话吧，凌夕这样想。

海风太大，吹得凌夕的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从缝隙里看见少年一张一合的嘴巴，全然分辨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再看仔细一点呢？他到底说了什么？

————

“呼！”凌夕兀地坐起身，揉了揉如宿醉一般疼痛欲裂的脑袋，当然，他没有宿醉过，只是书里都这样形容不是吗？

竟然又梦见了陆泽辰和他在圣地亚哥毕业旅行时候的事，这些年他身体虽然好了许多，但记忆力却变得很差，过去发生的许多事他都记不太清了，尤其是七年前昏迷前一段时间的事，他记得非常模糊，最初那段时间就总是做这个陆泽辰同他说话的梦，梦里他永远听不清陆泽辰讲了什么。

凌夕多次尝试回忆却一无所获，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将梦和现实的边界混淆，凌夕也说不清当时到底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梦见陆泽辰，突然梦见难道是因为昨天在医院见过？

昨天？

昨天他是不是在停车场晕倒了？

不对，好像有个人……有个人干了什么呢？

猛地摇头，凌夕冷静下来观察现状，他现在在自己的卧室里，时间是十五点零二分，手机上有许多条消息，凌夕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整洁的睡衣，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家的。

以他的状态，昨天能自己回家，还给自己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吗？

摸了摸后颈的腺体，那里发热期的躁动已经平息，并没有任何异常，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看来新研发的抑制剂除了生效慢一点，其他方面药效还不错。

既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凌夕也不再多想，许是自己迷迷糊糊回来的，点开通讯器开始处理工作信息。

回完顾言和公司的消息，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为了避免类似情况再次发生，凌夕起身给自己煮了一杯热牛奶，混着营养液喝了，又给自己补上一针抑制剂，没成想这次随着抑制剂的注射一同到来的是深深的困倦，凌夕回到床上再次陷入沉睡。

第二天早上，他才接到陆爷爷离世的消息。

顾言让他的助理来接他，现在所有人都在恒路集团顶层会议室里，等待律师宣读陆老爷子的遗嘱。

眼下最紧要的，当然是陆照老爷子的遗嘱，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集团股权的分配，这决定着恒路集团未来的格局。

凌夕坐上车，“现在情况怎么样？”

顾言的面具助理沈弋道：“不太好，昨天凌晨董事长突发器官衰竭，抢救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救过来，现在顾总和他们都在会议室，九点律师会准时公布遗嘱。”

他犹豫了几秒，接着道：“凌总，这段时间集团里发生的事情很多，顾总现在面对的情况很复杂。遗嘱公布之后，情况可能还会更糟，凌总，您帮帮他吧。”

沈弋这段话说得有些越界，无论他们怎么决定，都不是他一个助理该插嘴的。

凌夕看向窗外，没有答应，只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