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并肩同行的队友会猜忌他、远离他、背叛他;
无辜的幸存者会憎恨他、咒骂他、欲除他而后快。
全世界,都会成为沈厌的敌人。
到那时,他再也不能安安稳稳陪在陆衍身边,再也不能拥有温柔岁月,再也不能高高在上、无忧无虑。
到那时,陆衍也会陷入无尽两难。
是陪着被全世界追杀的丧尸爱人,与全人类为敌?
还是放弃沈厌,回归安稳平静的人类生活?
无论他怎么选,都会痛不欲生。
而她白曼妮,会一直藏在暗处。
在沈厌走投无路、无人依靠、被世人抛弃的时候;
在他跌落神坛、满身伤痕、脆弱无助的时候;
她会第一时间出现。
不计较他的身份,不畏惧他的血脉,不嫌弃他的过往。
全世界都不要他,唯独她要。
所有人都背弃他,唯独她不离不弃。
她就不信,走投无路的沈厌,不会回头看她一眼。
她就不信,遍体鳞伤的沈厌,不会被她长久不变的执念打动。
偏执疯狂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牢牢扎根,再也无法撼动。
白曼妮缓缓收起手机,小心翼翼藏好所有证据,小心翼翼往后退缩,一点点隐入更深、更暗的废墟阴影里。
她不能被发现。
绝对不能。
一旦被沈厌察觉自己依旧潜伏在附近,一旦被小队发现她留存了致命证据,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报复,都会彻底化为泡影。
她像一条蛰伏在黑暗里的毒蛇,耐心隐忍,默默等待。
一夜漫长,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清冷的晨光穿透厚重乌云,一点点洒向荒芜残破的城市,驱散了深夜的刺骨黑暗。
教学楼内,烛火彻底熄灭。
陆衍轻轻动了动僵硬一夜的手臂,小心翼翼没有惊扰怀中熟睡的少年,缓缓调整姿势,温柔地将他搂得更紧。
一夜未眠,他却没有半分疲惫。
只要沈厌安稳安好,哪怕彻夜守护,他也甘之如饴。
沈厌缓缓睁开双眼,双色异瞳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慵懒,轻轻蹭了蹭陆衍的胸膛,声音沙哑软糯:“天亮了?”
“嗯,天亮了。”陆衍低头,温柔亲吻他的额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醒啦?有没有睡好?”
“很好。”沈厌轻轻点头,安心地赖在他怀里不肯起身,“有你在,睡得很安稳。”
他天生感知敏锐,昨夜整夜,他其实并未完全沉睡。
他清晰察觉到了远处暗处那一缕若有若无、阴鸷偏执的视线,一直紧紧缠绕着自己。
只是他没有声张。
他以为白曼妮被当众驱逐、颜面尽失,又孤身身处凶险末世,要么仓皇逃命,要么很快就会被丧尸吞噬,翻不起任何风浪。
不过是一只心有不甘的蝼蚁,短暂窥探,不足为惧。
他从未想过,那个被他不屑一顾的卑微执念,正在暗处疯狂酝酿一场足以毁灭他所有人生、撕碎他所有温柔、将他与陆衍一同推入万丈深渊的灭顶风暴。
他更不知道,自己深藏一生、拼死守护的最大秘密,早已被人尽数掌握,成了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夺命利刃。
陆峥起身叫醒休整完毕的队员,整理物资,清点装备,沉声安排行程:“全员收拾东西,十分钟之后出发,前往城东物资中转站。路上全程戒备,保持小队阵型,不许单独离队。”
众人纷纷应声起身,快速整理背包,检查武器弹药,一夜安稳休整,所有人都精神饱满,整装待发。
没有人提起昨夜狼狈离场的白曼妮。
没有人在意那个被驱逐的女生,是否还徘徊在附近。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队内风波,已然彻底落幕。
所有人都以为,隐患已除,前路安稳,只要一路前行,就能顺利抵达安全主城。
只有陆衍在起身的时候,下意识抬头望向废墟深处的黑暗角落,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浅浅的不安。
他轻轻握紧沈厌微凉的手,指尖紧紧相扣,温柔又坚定。
不管未来有多少未知凶险,不管暗处藏着多少恶毒算计。
他都会牢牢牵着这个人的手,岁岁相伴,生死不离。
晨光渐亮,寒风渐起。
小队有序走出教学楼,踏上荒芜漫长的前路。
他们迎着朝阳前行,满心奔赴安稳未来。
无人知晓。
暗夜蛰伏的毒蛇已然苏醒,孽缘纠缠的祸事才刚刚开始。
一场席卷生死、割裂挚爱、惊天动地的旷世浩劫,正在步步逼近。
悬崖离别,三月相思,幻觉重逢。
所有极致的甜蜜与温柔,都在为日后撕心裂肺的离别,默默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