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赌对了。
一点点药剂,就让万年强势的沈厌,彻底晕倒在了这里。
白曼妮抬眸,假意快步上前,眼眶刻意逼出一点微红,声音软软怯怯,带着刻意伪装的慌张,句句都在暗暗带节奏:“怎么会这样……沈厌哥哥刚刚明明还好端端的!是不是身体透支到极限了?还是旧疾复发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睨着紧紧抱住沈厌、慌乱失态的陆衍,心底的恶意越发浓烈。
看吧。
陆衍你也会慌。
你也护不住他。
沈厌也不是只属于你的光。
他现在倒下了,脆弱了,无助了。
只要再乱一点、再严重一点,只要陆衍不够靠谱,我就有机会留在沈厌身边。
病态的占有欲疯狂啃噬着她的理智,她面上依旧纯良无害,甚至主动伸手,假意想要帮忙搀扶,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沈厌的衣袖——她想趁机触碰他,想趁着他昏迷,独占这份近距离的相处。
“要不要我帮你扶一下?”白曼妮语气温柔,看似体贴至极,眼底却是淬毒的偏执,“沈厌哥哥看着好虚弱,别让他着凉了。”
这番假意温存,落在众人眼里,只觉得她善良热心、体贴懂事。
可落在暗处清醒的沈厌感知里,只觉得无比肮脏、恶心、虚伪。
陆衍此刻早已慌得六神无主,满心满眼只有怀里昏迷的少年,根本无暇分辨旁人的假意。
他小心翼翼将沈厌轻轻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单手稳稳托着他的后颈,动作轻柔得不敢有半分磕碰,生怕弄疼了怀里的人。
掌心持续传来的冰凉温度,让他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盛。
“沈厌,听话,睁开眼看看我。”陆衍低头,额头轻轻抵着沈厌微凉的额角,声音又哑又急,带着浓浓的无措,“别吓我,好不好?你从来都不会这样的,是不是哪里疼?是不是不舒服?”
他从小到大很少这般慌乱失态。哪怕末世爆发、直面嗜血丧尸,哪怕数次身陷绝境、九死一生,他都从未有过这般心脏悬空、恐惧窒息的感觉。
可只要关乎沈厌,他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会瞬间崩塌。
他最怕的,就是沈厌出事。
最怕这个一直独自扛下所有黑暗、默默护他周全的人,有一天再也撑不住,再也不会睁开眼看向他。
陆峥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沈厌的颈动脉,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脉搏很弱,气血虚得厉害,心跳也比平时缓慢很多。”陆峥眉头紧蹙,语气严肃,“不像是单纯的体力透支,体力透支不会昏迷得这么彻底,脉象紊乱得不对劲,像是被药物压制了体能。”
话音落下,周围的队员瞬间哗然,脸上纷纷露出震惊与警惕。
“药物?我们一路都很小心,怎么会沾到药物?”
“谁身上带这种阴毒的东西?”
“难怪沈厌突然晕倒,根本不是累的!是有人暗中动手!”
众人瞬间戒备起来,纷纷扫视四周,排查可疑之处。
陆衍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眼底的慌乱彻底变成了后怕与愤怒。
有人害沈厌。
有人在暗处偷偷对沈厌下手!
他抱着沈厌的手臂微微发颤,眼底泛红,急得眼眶通红,整个人紧绷到极致,浑身都透着濒临崩溃的焦灼。
“所有药都拿出来!快!”陆衍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不管是稳气血的还是解毒的,全部拿来!不能让他一直这样!”
他彻底乱了分寸,平日里的温和沉稳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恐慌与心疼。
怀里的少年依旧双目紧闭,呼吸浅淡,一动不动,安静得让人心慌。
可没人知道,此刻看似昏迷不醒的沈厌,意识无比清醒。
他靠在陆衍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清晰地听见耳边所有人的议论,清晰地感受到怀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剧烈颤抖,清晰地捕捉到陆衍沙哑颤抖、满是恐惧的声音。
胸腔里悄然划过一丝细微的、柔软的暖意。
他就知道,陆衍会慌。
会为他乱了所有分寸,会为他失态无措,会把他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一切都重要。
同时,他也将白曼妮所有的神态、心思、病态执念,尽收眼底。
他凭借远超常人的敏锐五感,清晰捕捉到了她眼底因爱生恨的偏执、得逞的狂喜、以及妄图趁虚而入的占有欲。
看懂了她所有的恶毒根源。
不是嫉妒陆衍,是偏执暗恋求而不得,所以扭曲报复。
她希望他虚弱,希望他依赖人,希望他脱离陆衍的庇护,希望自己能成为他唯一的依靠。
何其可笑,何其恶毒,何其病态。
沈厌心底掠过一丝刺骨的寒凉与厌弃。
世间最肮脏的恶意,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敌对。
是这般裹着爱意皮囊、偏执扭曲、以爱为名的加害。
她披着温柔善良的外衣,藏着毁人执念的毒心,骗得过所有人,唯独骗不过他。
足够了。
这场试探,已经让他彻底看清了白曼妮扭曲的本性,也彻底看清了陆衍独一无二的真心。
他不忍再让陆衍这般担惊受怕、濒临崩溃。
沈厌保持着闭眼的姿态,微微放松紧绷的神经,而后抬起微凉的右手,动作极轻、极缓,轻轻抬起,精准地落在陆衍紧绷颤抖的手臂上。
两下轻轻的、温柔的拍打。
力道很轻,带着刚“苏醒”的虚弱,却无比清晰。
像是在安抚濒临崩溃的人,无声告诉他:别怕,我没事。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近乎手足无措的陆衍瞬间一僵。
所有慌乱的话语骤然卡在喉咙里,所有翻涌的恐惧瞬间停滞。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死死盯着怀里依旧闭着眼的少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轻轻两下拍打中,骤然松弛了一瞬。
下一瞬,那双紧闭的双色异瞳,缓缓、缓缓地掀开了眼帘。
清冷柔和的眸光穿透昏沉的烛光,精准落进陆衍泛红惶然的眼底,带着几分慵懒的虚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浅浅笑意与安抚。
清亮、安稳、鲜活。
哪里有半分昏迷垂危的模样。
沈厌看着眼前人通红的眼眶、慌乱失魂的模样,薄唇轻启,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睁眼的慵懒温柔,字字清晰,稳稳落在陆衍耳边:
“别哭,我没事。”
一句话,瞬间击碎了满室的慌乱。
而不远处的白曼妮,脸上伪装的温柔笑意,在这一刻,彻底僵硬、碎裂,眼底的偏执与不甘,瞬间翻涌成滔天的阴翳。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睁眼的沈厌。
装的?
他是故意的?
他早就知道自己动手了,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却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她演完这场丑陋的闹剧?
羞愧、不甘、嫉妒、疯狂的恨意,瞬间将她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