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的死寂,压得人呼吸都微微发紧。
碎裂的天窗漏下几缕惨淡天光,切割着厚重的黑暗,落在遍地积灰的废旧货架上,映得满目破败荒芜。空气里没有丧尸腐臭的浊气,却萦绕着一缕极淡、极阴诡的冷息,像无形的蛛网,密密覆满整座空旷仓体,黏在每个人的肌肤之上。
全员队员紧绷着神经,枪械稳稳抬起,指尖抵着扳机,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每一处阴影角落。
从基地紧急警报骤响,全员奔赴西区,再到抵达此地一无所获,反常的平静早已压在众人心头,沉甸甸的让人不安。
所有人都茫然不解,最高等级的异动预警,引来全队倾巢出动,可眼前只有一座死寂空城,连最低阶的游荡丧尸都寻不到半只踪迹。
唯独沈厌心底清明。
那双独一双色异瞳澄澈冰冷,穿透层层昏暗,精准捕捉着空气里残留的微弱气息。那不是变异尸群的狂暴戾气,也不是末世异兽的腥寒,是带着人工刻意修饰、被人为刻意收敛的阴柔能量,隐晦、克制,却带着精准的针对性——从始至终,针对的只有他一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警报,这场诱骗全队离开基地防护、深入荒郊死地的陷阱,从来都不是天灾异变,而是人为布下的精妙棋局。
就在众人神色凝重、满心狐疑,缓缓向内探查的瞬间,一道轻柔婉转、温柔得过分的女声,悠悠从仓库纵深的阴影里漫了出来。
“大家赶来的速度,比我预想中还要快一些。”
音色软糯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落在满是肃杀的仓库中,显得格格不入,诡异又突兀。
所有人瞬间凝神戒备,枪口齐刷刷调转,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紧绷的氛围瞬间拉至顶点。
昏暗的光影层层褪去,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自堆叠的废旧钢架后缓步走出。
白曼妮身着一尘不染的浅色系作战服,衣料平整干净,没有沾染半分路途风尘与仓库灰尘,乌黑的长发温顺束在脑后,眉眼清丽温婉,五官柔和精致。她眼底盛着浅浅笑意,气质温柔得体,浑身透着乖巧善良的气质,在满目疮痍的末世废墟里,干净得近乎虚假。
她是基地里口碑极好的辅助异能者,性情温柔、待人谦和,平日里待人宽厚体贴,无论对谁都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向来深得队内不少队员的好感。
可今日,这份温柔平和之下,藏着无人窥见的城府与算计。
陆峥眉头骤然紧锁,沉声道:“基地从未下达提前探查指令,你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西区危险腹地?”
全队无人先行,无人探路,她孤身一人出现在这片疑点重重、刚刚爆发高阶异动的禁地,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面对全队审视的目光,白曼妮没有半分慌乱,依旧笑意浅浅,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柔弱,语气轻柔得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我今早监测到西区能量波动异常剧烈,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大家都在基地休整,我想着先来提前探查一番,若是有隐患,也好提前替大家扫清危险,免得全员出动徒增伤亡。”
她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柔弱无私,一副满心为小队安危考量的模样。
寥寥几句话,便将自己塑造成了默默付出、胆大心细、甘于冒险的善良队员。
周遭不少队员闻言,眼底的警惕悄然散去,甚至生出几分愧疚与佩服。末世之中,人人惜命,愿意独自奔赴危险腹地探查隐患,属实难得。
唯有陆衍心头骤然一沉,心底的警觉瞬间拉满。
他站在沈厌身侧,余光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白曼妮的温柔太过刻意,笑意不达眼底,那份柔弱大方的表象之下,藏着极深的刻意与算计。尤其是对方目光掠过自己的瞬间,温柔笑意转瞬褪去,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极淡的敌意与戒备,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却被心思细腻的陆衍精准捕获。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大半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在沈厌身上。
那份藏在温柔眼底的觊觎与执念,直白又刺眼。
不等众人多想,白曼妮已然无视了在场所有人,脚步轻盈,径直朝着沈厌的方向快步走近。
她刻意放缓步伐,眉眼弯弯,语气亲昵又担忧,全然不顾此刻身处危机四伏的未知险境,也无视小队紧绷的作战阵型,眼里仿佛只剩下沈厌一人。
“沈厌,这里的阴寒气息太重了。”
她微微蹙起眉头,语气满是真切的关切,抬手便想顺势靠近沈厌的手臂,姿态自然亲昵,带着刻意营造的熟稔与温柔。
“你的体质特殊,最容易受阴邪气息侵扰,刚刚一路过来,有没有觉得身体不适?我带了舒缓异能紊乱的药剂,若是难受,我可以帮你调理一下。”
动作温柔体贴,说辞滴水不漏,处处透着独一无二的特殊关心。
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凸显自己对沈厌的与众不同,刻意营造两人格外亲近的氛围,不动声色地将一直陪在沈厌身边的陆衍,彻底挤开。
陆衍眸色微淡,脚步下意识往前半步,不刻意、不强势,却稳稳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动作温和却带着不容逾越的边界感。
他语气平静从容,分寸恰到好处:“此地局势未明,未知危险尚且蛰伏,贸然近距离接触太过冒险,先以任务为重。”
简单一句话,委婉却坚定地拦下了白曼妮所有刻意的亲近。
白曼妮脸上的温柔笑意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与不甘。
她抬眼看向陆衍,眉头轻蹙,语气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辜,一副被无端防备、满心委屈的模样,轻声软道:“陆衍,你不必这般防备我的。我只是单纯担心沈厌的状况,没有别的心思,大家都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何必如此生疏戒备呢?”
这话藏着极深的道德绑架。
轻描淡写几句,便将陆衍塑造成了小气多疑、心胸狭隘、无端猜忌队友的人,把自己的刻意越界,包装成了纯粹的队友关心。
周遭几名不明真相的队员,眼神顿时微妙了几分,隐隐觉得陆衍方才的阻拦,确实有些太过较真。
一时之间,细碎的目光纷纷落在两人身上,气氛悄然变得微妙起来。
白曼妮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弯曲,心底暗自得意。
她最擅长这般四两拨千斤的手段,无需争执,无需撕破脸面,只需几句软语委屈,便能悄然扭转局势,让陆衍落人口实,也能凸显自己的温柔大度。
可她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站在她面前的沈厌,从来不是会被表象蒙蔽、会被软语蛊惑的人。
沈厌素来清冷寡言,淡漠疏离,看似对外界万事无心,实则心思剔透,聪慧通透至极,世间所有伪善假面、刻意算计,在他眼底皆无所遁形。
他从不会用直白刻薄的话语伤人,却最擅长以最温和委婉、最得体文雅的语句,道破所有虚妄,如同古时杨氏之子般,应答从容、句句藏锋,体面干净,却杀伤力彻骨。
死寂的仓库里,沈厌终于缓缓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