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风淡了几分，晨间的暖阳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温温软软铺在青石地面。

真心话游戏还在继续，可所有人心里的氛围，已经悄悄变了。

方才沈厌那一段平静到近乎淡漠的剖白，像一根轻而软的刺，扎进了在场每个人心底。没人再笑得肆意张扬，说话都下意识放轻了语气、压低了声音，连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一个突兀的动静，惊扰了刚摊开陈年伤疤的少年。

几轮抽签下来，众人默契避开了所有尖锐私密的问题，只捡着轻松琐碎的闲话作答。原本用来消遣解压的游戏，此刻成了所有人无声迁就他的温柔余地。

小队其他人的心疼是坦荡的、群体性的护短，是明目张胆的关照与包容。

唯独陆衍不同。

他的情绪沉在眼底深处，不喧嚣、不外露，没有多余的唏嘘感慨，自始至终，那双清冷锐利的眼眸，只牢牢锁着身侧安静的少年。旁人只听见了沈厌的过往，心生怜悯与酸涩的疼惜，可只有陆衍清楚，这份安静温顺的背后，是十几年咬着牙熬出来的隐忍。

他比任何人都近沈厌，也比任何人，都藏着更多旁人不知的秘密。

游戏轮转不曾停止。

江屹握着黑色收纳盒，轻轻晃了晃，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打破短暂的温柔凝滞，语气平和出声：“继续抽，顺序顺延。”

几人依次抽过，问题依旧温和安全，无非是末世最想念的烟火日常、最庆幸守住的人和事，全程一片松弛温柔，所有人都刻意捧着沈厌的情绪，生怕再戳到他半点伤口。

大家渐渐放松下来，原本紧绷的氛围缓缓回暖，没人再提着心，只当这一局都会是无伤大雅的闲谈。

直到转盘顺序落下——轮到了林野。

林野随手抽了最底下一张，展开纸页的瞬间，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瞬间炸开八卦的光亮，憋了几秒，没忍住低低吹了声轻哨。

这一声动静不大，却瞬间勾得全员看了过来。

“哎？这问题有点东西。”

林野抬眼，目光直直在陆衍和沈厌之间来回扫动，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念出纸上的问题：

“今早天刚亮，营地还没人醒的时候，你亲眼看见的、全队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话音落地。

林间瞬间死寂一秒。

原本松弛的氛围，猛地变得微妙起来。

众人先是茫然，随即尽数来了精神。

今早天亮极早，营地晨雾厚重，所有人都睡得沉，末世连日疲惫，没人会早起闲逛，除却守夜换班的人，整片营地寂静无声。谁能在大清早，撞见什么秘密？

江屹眉峰微挑，显然也有些意外：“今早有人留了特殊见闻？”

林野笑得暧昧又狡黠，捏着纸条，目光死死锁在面色骤然微僵的陆衍身上。

全队都是聪明人，瞬间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唯独当事人沈厌，一头雾水。

他依旧安安静静坐着，脊背挺直、姿态乖巧，黑布遮着眼，清澈干净的眼底藏在暗处，脸上是全然懵懂的神色。他晨起只记得自己按时醒来、安静收拾被褥、静坐等候众人起床，晨起的记忆干净又平淡，没有半点异常。

他根本不知道，天亮之前、他尚未完全清醒的那一刻，曾发生过一件无人知晓的秘事。

陆衍背脊一瞬绷紧。

素来冷静自持、遇事波澜不惊的人，此刻耳尖悄然覆上一层极淡的薄红，眼底的从容彻底碎裂，多了一丝罕见的慌乱与不自然。

他太清楚这张纸条问的是什么。

也太清楚，林野撞见的，是他藏得最深、绝对不敢让沈厌知晓的私心。

今早破晓前夕，天光未亮，整片营地沉浸在朦胧晨雾里，所有人都深陷熟睡，鼾声与呼吸声错落交织。

昨夜依旧是他们两人同挤一张窄铺。

沈厌睡姿一如既往的乖。

从头到尾一动不动，乖乖蜷在被褥里，呼吸轻浅绵长，温顺得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哪怕夜里陆衍习惯性不老实，反复翻身、无意识往他身边蹭、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肩头，他也全程包容，半点不挣扎不推开。

陆衍一夜睡得浅。

天微亮时，周遭彻底安静，他侧头看着身侧近在咫尺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