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日光干净又温柔，穿透层层枝叶，碎金似的铺在营地平整的空地上。

一夜安稳无扰，远处山林没有传来丧尸低吼的异响，近处也没有风吹草动的危险信号。熬过连日昼伏夜出的奔袭、层层险境的突围，这支一路死撑过来的小队，终于迎来了末世里极其难得的、完整安稳的清晨。

早饭吃得简单朴素，一锅温热的清水，配着定量分配的压缩口粮。没人争抢，没人仓促狼吞虎咽，大家慢悠悠吃完，收拾干净餐盒与残渣，习惯性检查完周身武器、确认营地外围警戒无异常后，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连日来所有人都活在高度戒备里，睁眼是搜寻物资、规避尸潮，闭眼是随时可能突袭的危险，日夜颠倒、提心吊胆。每个人心里都压着沉甸甸的事，表面默契并肩，眼底却各自藏着无人知晓的过往与软肋。

林野率先伸了个懒腰，驱散浑身积攒的疲惫，看着围坐一圈、难得清闲的众人，出声提议：“反正今天不用赶路，暂时也没任务，干坐着太闷了，不如玩个游戏打发时间？”

这话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致。

末世最奢侈的从不是物资，而是这般不用厮杀、不用逃亡的闲暇。枯燥的求生日子里，一点简单的消遣，都足以抚平大半的焦躁与疲惫。

“玩什么？”有人立刻接话，眼底难得褪去肃杀，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江屹抬手按住膝头，目光扫过一圈队员，语气平和笃定：“就玩最省事的真心话抽签。不用道具，不费体力，正好趁这个机会松松脑子。”

规则被他简单清晰地说开，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复杂套路：“每个人私下写一个问题，不限内容，只针对个人心事、过往、执念，匿名折好放进收纳盒。之后轮流抽签，抽到哪张，就必须如实回答上面的问题，不许敷衍，不许撒谎，不许弃权。”

全员一致点头应允。

没有人觉得无趣，在朝不保夕的末世，这种卸下戒备、纯粹闲谈的小游戏，已然是极致的安稳与放松。

众人各自拿出纸笔，都是队伍留存的应急文具，纸张单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晨间营地里格外清晰。大家垂着眼，各自思忖着问题，有人随性乱写，有人沉吟片刻，落笔慎重。

没人刻意刁难，却也都心照不宣——有些平日里不敢问、不敢提、刻意避讳的话题，或许能借着这场无伤大雅的游戏，悄悄掀开一角真相的帷幕。

沈厌坐在人群最边缘的位置，身形清瘦安静，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阳光落在他肩头，暖融融的，却烘不散他骨子里沉淀多年的冷寂。黑色遮眼布稳稳覆在眼上，隔绝了所有视线，也隔绝了旁人探究的目光，将他所有细碎的情绪、眼底的波澜，尽数牢牢藏住。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动笔，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石面，安静地听着周遭细碎的动静。

热闹是旁人的，他向来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异瞳带给他的恶意与排挤，贯穿了他整个人生。旁人的好奇、畏惧、排挤、欺凌，早已让他习惯封闭自己，习惯藏起所有软肋，习惯不参与任何人的热闹，不暴露任何一点心事。

“沈厌，不写吗？”

江屹注意到他的沉默，语气温和，没有催促，只有纯粹的询问。小队所有人早已习惯了他的安静孤僻，也从未强迫他融入热闹，只是此刻全员参与，没人想让他独自落单。

沈厌闻声，指尖微顿，轻轻颔首。

他抬手捏过一张薄纸，指尖纤细微凉，停顿几秒，才落下笔尖。他没有写刁钻的问题，也没有刻意试探任何人，只随手写下一句极淡的问句，字迹清隽利落，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冷。

写完，他将纸张仔细对折，折得工整严密，遮住所有字迹，看不出半点端倪，和众人的纸条混在一起，被江屹统一收进黑色的收纳铁盒里。

小小的铁盒晃了晃，发出纸张轻擦的细碎声响。

游戏正式开始。

众人按照落座顺序依次抽签，氛围松弛又轻松。最开始抽出的几个问题都格外平常，无非是“末世里最想找回的一件东西”“如果安稳了最想做的事”“最难熬的一个夜晚是什么时候”。

答案也都是寻常的心声，有人想念故土，有人期盼安稳，有人感慨数次死里逃生的侥幸。说说笑笑间，连日积压的压抑氛围彻底散开，营地满是松弛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