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日光穿透残破楼宇的缝隙,碎成点点光斑散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方才远远望见的小队据点安稳气息,久久萦绕在空气里,冲淡了废土常年不散的压抑与寒意。陆衍保持着隐蔽的姿势,目光有条不紊地扫过据点外围每一处防御点位,确认没有暗藏的危险陷阱,也没有性情暴戾的极端幸存者之后,才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神色微妙变化的沈厌。
沈厌依旧靠着斑驳的墙体站立,黑色丝绸带规整地系在眼周,每一处褶皱都被细心抚平,边角对齐没有半分凌乱。只是少年紧绷许久的肩线柔和了不少,周身刻意收敛到极致的丧尸王威压,没有彻底消散,只是被他压制在经脉最深处,化作一层几乎感知不到的淡淡气场,普通人只能隐约觉得此人气质清冷沉稳,根本察觉不到那足以震慑整片区域畸变族群的恐怖力量。
从前只要察觉到人群靠近,他无需刻意释放气息,方圆百米内的低阶畸变体都会本能匍匐逃窜,普通人靠近也会莫名心慌不安。可此刻面对这群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耗费心神压制本源力量,不让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惊扰到旁人,只是安静地望着小队成员忙碌的身影,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绸带下所有细微的情绪波动。
方才瞥见小队成员望向他蒙眼绸带时纯粹的好奇,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更没有想要上前撕扯捉弄的恶意,这件小事,像是一缕轻柔的风,吹散了他心底积攒十几年的阴霾碎片。年少时无数次被强行扯掉绸带、被辱骂怪物、被肆意殴打的画面,偶尔还会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可眼前和睦温暖的场景,不断对冲着那些痛苦的记忆,让他第一次开始怀疑,人群或许并不全是带着刺骨的恶意。
他不自觉放松了攥着衣角的手指,肩侧相思岸、蝶恋花双剑的微光内敛蛰伏,剑身自带的凛冽煞气被死死压住,不会散发出半分杀伐气息。陆衍将他所有细微的转变尽收眼底,心底满是欣慰,却没有贸然提议直接上前接触,他清楚沈厌的心防刚刚松动一丝,太过急切的举动只会让对方再度退缩,循序渐进才是最好的方式,也明白沈厌克制自身力量有多耗费心神。
“他们看起来相处得很好,没有争抢物资的冲突,也没有恃强凌弱的情况。”陆衍压低声音,语气平和舒缓,刻意放缓语速,不让话语带有催促的意味,“我们再观察一会儿,若是一直是这样的氛围,后续就算靠近,也不会有太大风险。你不用强行压制气息太累,实在难受稍微释放一点也没关系,我会解释。”
沈厌轻轻颔首,算是回应。他缓缓挪动脚步,稍微往前挪了小半步,视野能更清晰地看清据点里的景象。小队十几个人分工明确,负责警戒的队员身姿挺拔,时刻留意四周动静,却不会面色凶狠;负责整理物资的队员细心分类干粮、净水与急救用品,多余的份额会主动分给队伍里体力较弱的老人和孩子;还有人熟练地处理伤口,动作轻柔耐心,交谈时语气随和,处处透着互相体谅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