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傍晚，两人慢悠悠地出了门。

夜市热闹得出奇，天还没完全黑透，街市上已经亮起了灯，一盏一盏，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各种吆喝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涌过来。

秦月一时间眼睛都不够用了。

先是一家卖胡饼的摊子，面饼烤得金黄酥脆，撒了芝麻和孜然，咬一口满嘴香，他吃了几口，剩下的塞给阿念。

又看见一家蒸糕摊，米糕蒸得白胖松软，上面点着红枣和桂花，甜丝丝的，他尝了一小块，又把剩下的递给阿念。

接着是羊肚羹，汤浓味鲜，他用小碗喝了几口，便又推到阿念面前。

烤肉串的摊子前头排了好些人，签子上串着大块的羊肉，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撒上辣子和孜然，香气飘出去老远，秦月川接过一串，咬了一口便被辣得直吸气，眼眶都红了，却还是舍不得放下，一口一口地吃着，吃不完的照例递给阿念。

阿念也不嫌，接过便吃。

花茶摊子上卖的是各色花茶，用小小的粗陶杯盛着，有桂花的、菊花的、玫瑰的，秦月川要了一杯桂花茶，捧在手里慢慢地喝，甜丝丝的，暖融融的，正好解了烤肉的辣。

两人逛着逛着，又瞧见一处搭台子唱影戏的，白布后面，皮影人物翻翻滚滚，唱的是不知哪一出老戏，唱腔咿咿呀呀的，秦月川听不太懂，却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还有变戏法、喷火、顶碗的杂耍，那喷火的一张嘴，一条火龙便从他口中呼啸而出，秦月川看得眼睛都瞪圆了，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拽着阿念的袖子一个劲儿地说：“你看你看你看！”

阿念便笑着看，一只手虚虚揽着他的腰，怕他被拥挤的人群挤到。

路过一家胭脂铺时，秦月川进去挑了些水粉和口脂，都是素日里惯用的样式，又顺手给阿念挑了一盒面脂，是甘松味的，清清淡淡，近来天干物燥，给她用正适合。

街角有个老妇在卖花灯，竹篾扎的架子，糊着薄薄的彩纸，有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还有圆滚滚的西瓜灯，秦月川挑了一盏莲花灯，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里头点上一截小蜡烛，捧在手里暖黄黄的，映得他的脸也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逛到后头，两人走进了一家成衣铺子。

铺面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各色布料成衣挂得满满当当，秦月川先认认真真地给阿念挑了两套，一套鸦青色的直裰，料子厚实些，入秋正合适；一套月白色的交领长衫，清爽利落，衬她的身量。

阿念拿着衣裳去了里间试穿。

秦月川便开始挑自己的，正细看着布料，这时，成衣铺的老板，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生得白白净净，眉眼间带着几分生意人特有的殷勤，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对秦月川说了句什么。

秦月川听完，耳朵尖倏地红了。

那老板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往铺子深处走去，转过一道屏风，又穿过一扇小门，到了一个极隐秘的角落。

架子上挂着几件衣裳，叠着几件……秦月川只看了一眼，脸“轰”地一下就红了。

那些衣裳……布料少得可怜，薄得透光，样式更是……他都不敢细看。

“这、这……”他舌头都打结。

他咬着唇，手指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后……还是飞快地挑了两件，团成一团塞进袖中，做贼似的。

阿念换好衣裳出来时，看到秦月川的模样，微微挑了挑眉：“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什么……热。”秦月川别过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阿念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两人从成衣铺出来时，夜已经深了，街上的人少了许多，灯却还亮着，远远近近地散着暖黄色的光。

秦月川偷偷摸了摸袖中那软薄的布料，耳根又烫了起来。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十指交握，月光洒了满地，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

秦月川悄悄抬眼看了看阿念的侧脸，又飞快地低下头，脸上的红晕，怎么也褪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