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屿盯着那截线条好看的下颌线,心里那点不服气和小别扭再次冒了出来。
不是,这人为什么永远面瘫?
凭什么这个人永远这么淡定从容?
凭什么他一靠近,自己就心慌意乱、魂不守舍,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该看书看书,该学习学习?
越想越不爽。
那点藏了一路的恶作剧念头,在心底疯狂生长,拦都拦不住。
沈川屿装作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眼神在桌面和地面之间来回飘忽,表面一派平静,心底却早已紧张得一塌糊涂。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一松——
“啪嗒。”
黑色水笔稳稳当当掉在地上,顺着桌脚的缝隙,一路轻轻滚到了魏江临的脚边。
沈川屿强压下嘴角快要控制不住的笑意,摆出一副不耐烦又嫌弃的表情,侧头瞥向身旁的人,声音冷冷淡淡。
“喂,笔掉了,帮我捡一下。”
魏江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一声,放下手里的课本,身体微微前倾,弯腰朝着地面伸出手。
就在他弯腰的那一瞬——
沈川屿心跳猛地一窜,脑子一热,动作比思考更快一步。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脚,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轻轻、飞快、略带恶作剧地碰了一下魏江临的后背。
很轻,很软,几乎算不上踩,更像是小孩子赌气似的一碰。
魏江临的动作明显一顿。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悄然静止。
沈川屿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表面却还要强装镇定,梗着脖子,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干、是你自己笨”的嚣张模样,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连脸颊都染上一层浅淡的薄红。
他甚至能在脑海里清晰想象出,魏江临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是无奈,又好笑,又拿他没办法。
几秒钟之后,魏江临缓缓直起身。
他指尖干净修长,稳稳捏着那支黑色水笔,骨节分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少年慢慢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不凶,不冷,不怒。
只是很深,很静,带着一点被人故意捉弄后的无奈,还有一层藏得极浅、极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他看着沈川屿泛红发烫的耳根,看着他强装强硬却早已慌乱不堪的模样,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清晰听见。
“沈同学,你在玩火。”
那声音低沉、轻缓、磁性,像一只蝴蝶飞过时,不轻不重地在心尖上轻轻一挠。
沈川屿浑身猛地一僵,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心跳直接漏了一拍,紧接着便疯狂加速,重重撞在胸腔上,疼得他微微吸气。
他张了张嘴,想像往常一样炸毛怼回去,想骂魏江临神经病,想吼他少自以为是,可喉咙像是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堵住,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所有的嚣张,所有的硬气,所有的嘴硬,在这一句话面前,全线崩盘。
他只能死死攥着手里的课本,指节微微泛白,脸和耳根一起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又不自然。
魏江临看着他这副明明慌得不行,却还要死撑着装强硬的可爱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温柔。
他没再继续逗他,只是把笔轻轻放在他桌角,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一点微凉、轻柔、转瞬即逝的触感。
沈川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心脏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狂跳。
“别闹。”
魏江临的声音依旧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却毫无杀伤力的小猫。
说完,他便重新转了回去,安安静静地继续看书,仿佛刚才那一点小小的暧昧波澜,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留下沈川屿一个人,僵在座位上,魂不守舍。
他盯着摊开的课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汉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全是刚才那一句低沉温柔的——
“你在玩火。”
还有那轻轻一碰的后背,
那不经意擦过的指尖,那压在心底、挥之不去的、独属于魏江临的雪松香。
沈川屿在心里疯狂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一句话,一个触碰,一个幼稚的恶作剧吗?
有什么好慌的,有什么好乱的。
可他控制不住。
心口那点乱七八糟的跳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像藏不住的春意,悄悄从坚硬冰冷的外壳里钻出来,软得一塌糊涂。
他悄悄侧过头,飞快看了一眼身旁认真看书的少年。晨光温柔地落在对方肩上,安静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沈川屿立刻收回目光,心脏又是一阵失控的狂跳。
……麻烦。
真的麻烦。
麻烦死了。
可偏偏,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他好像……
一点都不想要摆脱这份麻烦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动窗帘微微晃动。教室里安静有序,少年们低头学习,笔尖沙沙作响。
没有人知道,在这不起眼的一角,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悄悄生长,悄悄占据整个心房。
像晨光落在肩头,像风吹过心动,自然而然,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