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被他这一连串精确到日期的报数弄得哑口无言,她没想到他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些都是——”她试图解释。
“都是什么?”阎殊把册子合上,“都是情况紧急?都是不得已?都是你不用就会死?江清,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不信?”
江清不说话了。
阎殊看着她默不作声的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他把册子放回桌上,转过身,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
“江清。”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平到让她觉得有点陌生,“你知不道禁术用多了会怎么样?”
“知道。”
“你说一遍。”
“经脉寸断,魂飞魄散。”
“那你还要用?”
江清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屋檐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淌的声音,和她身上湿衣服滴水的声响。
“我要用。”她最终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阎殊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眼神里那种冷意没有消失,但底下又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压抑着的、不愿被发现的某种情绪。
阎殊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从密集变得稀落,久到她身上的水渍在脚下汇成了比之前更大的一滩。久到他眼底的那些冷意慢慢地、慢慢地融化了,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
江清的脸撞在他胸口,他的衣料干燥而微凉,带着那股她熟悉的古木气味。他的手臂绕过她的后背,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她的湿衣服把他的袍子沾湿了一大片,但他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把她箍得死死的。
“你倔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闷,像是压在喉咙深处很久才被放出来的,“你倔什么倔。”
江清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她在他怀里站了两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
“你放开我,”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身上湿。”
“不放。”
“会把你衣服弄湿的。”
“湿了就湿了。”
江清不说话了。她把脸埋进他怀里,感觉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紧到她能隔着衣料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他低头的时候,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他的呼吸从上方落下来,拂过她湿漉漉的发丝。
“你再用一次禁术,”阎殊的声音贴着她的头顶,轻而沉,“我就把你带回地府关起来。关到我什么时候觉得你好了,你再出来。”
江清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你关不住我的。我会偷偷用。”
“那我就把你关在寝殿里,我亲自看着你。”
江清抬起头,从他怀里仰脸看他。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她嘴角却挂着一个又倔又软的笑:“你这是要处置我?还是要管我?”
阎殊沉默了几秒。
“处置你。”他说。
阎殊抱着她,没有松手。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屋檐上最后一滴雨水落下来的声音清脆而短促。他的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后脑勺,像是安抚一只炸了毛又被顺回来的猫。
“江清。”
“嗯。”
“你再用的话,我就真的把你关起来了。”
“知道了。”她说,“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我怕你忘了。”
江清没再回话。她在他怀里缩了缩,攥着他衣料的手指慢慢松了力道。她太累了,累到连跟他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阎殊抱着她,感觉到她整个人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感觉到她攥着他衣料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松开。他没有动,任凭她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任凭她的湿衣服把他也沾得潮湿。
他就那么抱着她,在安静下来的雨夜里站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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