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睛:“破坏转生门的事,主谋是地府的一位判官。姓崔。他联合了几个中层官员,想通过瘫痪轮回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夺权。你父亲查到的就是崔判官这条线。他发现得太早,所以被灭了口。你这一脉的人,都是因为查到了这条线,一个接一个地被处理掉了。”
阎殊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黑白无常是崔判官的直接下属。他们负责执行,包括给你下咒,给沈家施压。现在主犯和从犯都已经处置了。沈家的职牒今天已经还回去了,以后不会再有地府的人找沈家的麻烦。”
江清安静地听完了。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崔判官。”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我爹查到的人就是他?”
“是他。”
“他现在在哪?”
“在第十八层。”阎殊说,“受刑。永世不得轮回。”
江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爹的事,我会给江家一个正式的交代。江家这一脉的功绩,我会重新记录在案,以后地府所有鬼差都会知道江家做过什么。”
江清抬起头,看着他,“谢谢。
阎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头顶。
“不客气。”
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江清几乎感觉不到。但她感觉到了他的掌心的温度,干燥而微凉,落在她头顶像一片落叶。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很久的石头,被挪开了一点点。
“那我是不是该回去了?”江清问。
阎殊收回手,点了点头:“你该回去了。你那些亡魂还在等你,再压下去又要变冤灵了。”
江清“哦”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点心渣,又看了一眼那碟没吃完的点心:“这个我能打包带走吗?”
阎殊沉默了一瞬:“不能。出了地府就会化掉。”
“那你能给我做一份到人间吃吗?”
“不能。我不会做。”
“那算了。”江清倒是很容易就放弃了,“那你送我回去吧。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阎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她的角度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躺在地上昏迷着,她蹲下来拨开他挡在脸上的头发。现在他站着,她站着,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步。
“闭眼。”他说。
江清闭上了眼睛。
“不准再用禁术。”阎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随即她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了全身。
再睁开眼就是她那间熟悉的破屋子——泛黄的墙壁,糊着报纸的窗户,桌上那碗没喝完的粥,椅背上搭着的外套。窗外的天色是黄昏,和她离开时差不多。时间大概没有过去多久。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盖着那床洗得发白的旧被子。
江清坐起来,愣了一会儿。
她伸手摸了摸被子,粗糙的触感磨着她的指尖。她又看了看床头柜——空荡荡的,没有玉瓶,没有卷轴,没有点心的碟子。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净,没有苔藓的痕迹。
做了一场梦?
她不确定,但她心里莫名感觉空落落的,还带着点烦躁。
他们以后还能有机会再见吗?
她不知道。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桌前,翻开那本皱巴巴的册子,拿起笔,开始整理积压的亡魂登记。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了夜晚,又从夜晚变成了黎明。
第二天一早,她出了门,去了城西那片废弃厂区——那些亡魂还在等她,和之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