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在凡间私塾墙外偷学识字写字,也算粗通笔墨,当即依样画葫芦临摹起来。
奈何根基浅薄,笔下字迹歪歪扭扭,如同锅底灰糊在纸上,粗陋不堪。
相较之下,天青更是惨烈。
他握笔如同握持锅铲,浑身紧绷、架势十足,仿佛与人论剑对决,写出来的字却潦草不堪、难以辨认,场面堪称狼狈。
上官玉扫过两人的习作,只觉双眼受辱、不堪入目,咬牙冷声道:“日后在外,切莫说这字是我上官玉教的,我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不只上官玉,一旁侍立的道童侍女都看不下去,纷纷低头忍笑。
无奈之下,山奈上前耐心教导天青握笔姿势。而上官玉,则亲自出手,教导灵犀练字。
灵犀年仅十岁出头,身形瘦小单薄。上官玉已是挺拔少年,身姿如雨后青竹、俊朗修长。
他随手放下手中折扇,躬身在灵犀身后,将少年稳稳圈在身前。
一手轻轻按住灵犀单薄的肩头,一手掰开他僵硬木讷的手指,调整握笔姿势,随后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提笔落笔、运笔写字。
“肩要平,手要稳,执笔端正,方能横平竖直。”
“仙字一横一竖,横不平、竖不直,心境不宁,字便不正,道亦不稳。”
上官玉低声提点,一笔一画,带着他写出一个风骨凛然、端正雅致的“仙”字。
灵犀静静看着笔下绝佳字迹,满眼由衷赞叹。
昔年他趴在私塾墙角,看着先生手把手教导学子写字,满心羡慕,只盼自己也能有朝一日读书习字、习得才情。
如今夙愿得偿,他也能得名师亲授,执笔练字、问道修行。
“真好看,比凡间私塾先生写的还要好看。”灵犀心底感慨,不自觉轻声道出心声。
未曾想这句真心夸赞,反倒惹恼了身后的大师兄。
上官玉的嗓音骤然在耳畔炸响,带着几分愠怒傲娇:“小混账!你这是变相辱我?我这笔法,岂是凡间酸腐秀才能比?知道我师承何人?当今文圣,不远居主人蒋怀文!”
他说着,按着灵犀肩头的手微微用力,顺势掐了把少年软嫩的脸颊。
“疼!大师兄我知错了!师父!师父救命!”
灵犀年纪尚小,一受疼痛便藏不住孩童心性,眼底瞬间泛起泪光,连忙扭头向着上首的暄阳告状求助。
“松手松手。”暄阳睁眼无奈开口,出声撑腰,“你三师弟这般清秀样貌,捏坏了便是破相。”
“老头儿,别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上官玉愤愤松手,依旧满心不服,“你就是趁机给三四师弟谋好处!堂堂文圣关门弟子,纡尊降贵教你家徒弟,你就偷着乐吧。”
“既然归我教导,日后可别怪我严苛。严师方能出高徒,他们字迹若是粗陋不堪,丢的不仅是我的脸面,还有文圣老人家的名声!”
暄阳只笑不语,眼底满是得逞的意味。
一旁的天青听得头皮发麻,苦着脸哀嚎:“啊?不就是写几个字吗?我以为能认能写就够了!”
上官玉冷眼扫过,淡淡丢下一句:“闭嘴。先好好学几日握笔根基。”
灵犀深知这位大少爷面冷心软,此刻虽带着怒气,却并无半分恶意,连忙端正态度表忠心:“灵犀定然用心苦练,绝不偷懒,不给大师兄丢脸。”
上官玉斜睨他一眼,轻哼一声,算作接过这份保证。
随即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再度懒懒散散躺回芍药备好的软枕上,轻轻揉着自己方才执笔发酸的指尖,一脸惜疼。
“别光耍嘴皮子,踏实苦练。”他闭着眼,慵懒却严苛地吩咐,“自明日起,每日听完讲经、站桩、练剑完毕,需将前一日习作送来我查验。字迹潦草、没进步的不许吃饭。”
自己素来懒散随性,偏偏对师弟们的课业,严苛得半点不含糊。
灵犀郑重颔首,牢记叮嘱。
天青则生无可恋捂住双眼,已然预见了往后日日练字、不得偷懒的辛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