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想到那日拜师时的人皇登天图,心中大惊,那人皇竟然亲自斩断了登天之路,便不怕后世之人怨言滔天吗?
就像师父师父所说,修行当脚踏实地,他不再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事,又扯回思绪。
“师父,那神又是何等模样?”灵犀轻声追问。
“神,是更为远古的传说了。”暄阳望着堂外清风,缓缓道来,“传闻混沌初开、天地衍生之初,世间诞生诸多先天神灵。太阳星扶桑宫有金乌神,太阴星月宫有主神月神和许多太阴星君。他们高居九天、无悲无喜,各有神职、各司天道。可岁月无情、沧海桑田,上古诸神尽数陨落在漫漫时光之中,如今只留传说,再无踪迹。”
“可惜,若是神祇还在就好了。”灵犀喃喃。
暄阳笑问:“为何神祇还在就好。”
灵犀道:"神祇护佑人间,人间便不会有天灾,就像楝花村,若有神明能听见祈愿,便会庇佑供奉他的信众”
暄阳叹了口气:“是吗?但愿如此吧。”
他看着眼前听得入迷的两个少年,继续娓娓道来:
“这世间生灵,分为人、鬼、妖、魔,皆可踏修行之路,修的道各不同。其中凡人寿数最短、肉身最弱、最为渺小。”
“可偏偏凡人是万物之长、六道之基。若无凡人轮转,世间秩序便会崩塌,天地轮回彻底停滞,最终走向覆灭。凡人寿不过百,却最得天道偏爱、最适合潜心修行。”
“人间竟然如此重要?”天青诧异。
“山野草木、飞禽走兽、阴邪鬼物、山间妖灵,但凡欲修行,第一道关卡,便是修得人形。你二人生来为人,便已是占尽天道先机。”
暄阳抬手指向窗外那棵苍劲老樟:“便如这堂前老樟,若它想要修行得道,需占尽天时地利。”
“地利,需生于灵气充裕之地,而非贫瘠枯朽之所。天时,需偶遇雷劫契机、天道馈赠,懵懂生出灵智,懂得吸纳天地灵气。此后日夜淬炼、岁岁沉淀,或百年、或千年,方能攒下根基。待到机缘成熟,还要扛过化形天道雷劫,方能褪去草木形态,修得人身。”
“这尚且是顺遂之路。若是修行急功近利、沾染血腥、背负因果,化形雷劫便会威力倍增,轻则道行尽毁,重则粉身碎骨、神形俱灭,千年苦修,一朝成空。”
“即便侥幸熬过雷劫,也只是初化人形的弱小妖灵,修行之路方才起步。若是运气不济,偶遇心绪不佳的过路修士,随手一击,千年修为便会尽数断送。”
伴着暄阳的讲述,他苍老的指尖凌空轻点,虚空之中缓缓演化出老樟修行的一生:风吹雨打、岁月更迭、灵智初开、苦修沉淀、雷劫降世、化形立身,最后偶遇修士、一朝道消、灰飞烟灭。
灵犀静静望着虚空演化的画面,看着草木一生渺小又坚韧的修行之路,心神放空、思绪万千。
冥冥之中,他仿佛触碰到些许大道玄机,却又缥缈无迹、难以言明,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暄阳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一笑。
这孩子天赋卓绝、灵性惊人,只是初入道门、尚未入门,道心懵懂,诸多道理终究无法一朝通透。
“灵犀,回神。”他轻声开口提点,“眼下想不通、抓不住的道,暂且放下即可。莫要过度思虑、损耗心神。你刚入山门,根基未稳,不必急于求成。日后自有机缘,为你解开心中迷津。”
灵犀微微一怔,随即乖乖点头。他深知自己修行尚浅、阅历不足,强求参悟只会徒增执念、得不偿失。
“师父好厉害!这是什么仙家术法?”天青满眼星光,满脸崇拜。
暄阳很是受用这份直白的夸赞,神色悠然:“不过是粗浅幻化之术,待你们修行日久,日后皆可习得。”
他眯眼望向窗外随风轻晃的老树,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笑意。
独峰书院立于此地,代代掌门在此讲经传道。
不知何年清风,携来一粒种,落于堂前生根发芽。
千年岁月,日日聆听道音、沐浴灵气,终成今日苍劲老树。
今日这一场虚空幻化,于老树而言,亦是一场难得机缘,得一点灵光入体,自此踏上修行之路。
此树常年伴道听经、吸纳纯正灵气,从未沾染半分邪秽,日后若能修得人身,定然是一心向善的良善妖灵。
“师父,草木禽兽修成人形,修为亦有强弱之分吧?修士随心一击,便断送他人千年道行,未免太过可惜。”灵犀心生不忍,轻声发问。
“正因如此,为师才要叮嘱你们。”暄阳正色颔首,“你二人日后修行,务必明辨是非、坚守善恶。切莫习得几分术法,便恃强凌弱、肆意妄为。万事三思而后行,一举一动,皆牵因果,一念为善,一念为恶。”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天青托着下巴,认真应声。
“那师父再问你们,人、鬼、妖、魔之间,何为善,何为恶?何为妖魔鬼怪,又何为人间正道?”暄阳索性放下经书,借机考校二人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