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两枚玉牒,轻轻置于四方桌上,语调轻缓沉稳、不疾不徐,缓缓诉说修行大道。
“仙人抚我顶,自此别凡尘。”
暄阳掌门神色肃穆,字字郑重:“世间皆传,凡间有仙山,名曰仙都;仙山有路,称作登天,可能寻得仙都者寥寥无几。你们能与我相遇,得入仙都,皆是缘法。”
灵犀与天青眼中满是憧憬:“登天?”
暄阳摇头:“世人皆痴慕仙缘,以为入仙都便可一步登天、脱凡蜕骨、得证长生。却无人知晓,仙从无捷径。”
暄阳指了指虚空:“所谓登天路,从来不是扶摇飞升之途,早已自人皇飞升之后便断绝。仙都难寻,是因为仙都所在之地特殊,是一处秘境所在,那青石山门便是入口。周围更是有大阵护持,常人无法破解罢了。”
暄阳手中演化了一道幻象,幻象大阵之中,山脉起伏连绵,云遮雾绕。
“而我仙都这千年来,更有一副压于肩头、重逾万斤的守护之责。仙都弟子需守仙都净土,护世间安宁。”
暄阳的眼中有着他人难以理解的沉重:“你二人与两位师兄一般,入我仙都,便要扛起这份守护之责。”
“林西、天青,你二人可愿入我仙都,自此成为仙都弟子?”暄阳目光温和而坚定,静静询问。
林西心如擂鼓,心绪激荡,护佑苍生?!
几乎没有半分迟疑,沉声应道:“我愿意。”
天青此刻也褪去了往日跳脱顽劣,神色端正,郑重应声:“我愿意。”
“天青,你本是无根浮萍,无父无母,靠百家饭长大,性子跳脱肆意、不受俗世拘束。”
暄阳抬手,轻轻揉了揉天青毛茸茸的头顶,“为师为你取名天青,便是愿你自此雨后天青,一生顺遂随心、逍遥无拘。愿你余生逍遥,亦不忘本心、不负初心。”
“林西。”暄阳望向身侧沉静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悲悯与期许。
“为师以九枚铜钱为你赎身,便已买断俗世亲缘、还清凡尘子女债。你自此斩断凡根,再非尘世凡人。为师为你更名灵犀,愿你心有灵犀、通透澄澈、天生慧根、自在聪慧。”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林西轻轻点头,心底格外喜欢这方师父所赐的新名。
暄阳仿佛了结了一桩心头大事,轻轻舒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缓声道:“这是你们的专属玉牒。稍后燃香敬天地,拜人皇与祖师画像,向我行拜师礼,礼便成了。”
大堂之上,悬挂着两幅一尘不染的祖师画像。
其一人面容端方,神色淡然慈悲,持剑站于连接天地间的一道光路之上,光路尽头有一天门,玄妙无比。
其二只留一道孤绝侧影,身后负剑,风骨凛然。
暄阳手中敬神香缓缓点燃,他边将香分给二位徒弟,边向二人解释这两幅图:“这是世人皆知的人皇飞升图,传闻当年人皇飞升而去,是万古飞升第一人。而人皇登天处便是我们脚踏之地,后被世人称之为仙都。”
暄阳露出个骄傲神色:“我们的开山老祖途经此地,机缘巧合得人皇经一部,至此开山立派,这第二幅图便是我们的开山祖师,开元。”
桃枭单手托着下巴,静静看着堂中两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师弟,一丝不苟行着拜师礼。
上官玉也难得收敛慵懒,端正坐直身子,眼底漾起一抹真诚温和的笑意。
“待指尖滴血、玉牒认主,你二人的名讳便会录入仙都山谱,成为仙都第二百代弟子,排位第三、第四。神魂、精血、气息皆会记入玉牒,与山门羁绊相连。”
话音落下,暄阳身前浮现四枚通透玉牒,整齐排列。
“仙都玉牒为子母双牒,母牒由掌门留存宗门,子牒由弟子随身保管。这是你大师兄上官玉的,这是二师兄桃枭的,这是老三灵犀的,这是老四天青的。往后你们若是重伤损及元神,或是身陨道消,我手中的母牒便会心生感应。”
暄阳话音稍顿,扫了堂中四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随性与护短:“平日里在山门之中,你们尽可随性自在。可日后下山入世,务必收敛心性、谨言慎行。”
“打得过便出手,打不过便结伴而上,联手仍不敌便速速脱身,切勿硬撑。也莫学那些大宗门派,动辄自报山门、虚张声势,平白给仙都招惹祸端。”
“咱们门派虽然传承久远,但如今这世道不易,拉扯你们几个苗子可不容易,为师都快砸锅卖铁了。”
“在外行善积德,便坦然说是仙都弟子;若是惹是生非、造下杀业,便切莫提及师门。”
暄阳挤了挤眼睛,暗示意味明显:“都记住了?”
天青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眼底满是机灵,这不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嘛,属实在行。
“弟子记住了。”灵犀静心思忖片刻,只觉师父所言句句在理,郑重铭记于心。
“对了师父,咱们修人皇经,那可是传承自人皇的经书。人皇是人间的始祖,可厉害了,怎么咱们门派瞧着没有人皇后人那般气派?”天青眨巴着亮眼,好奇发问。
暄阳不自在的咳嗽一声,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懂什么……可不是因为传承人皇,传承实在太久远,没落了些……想当年,那可是……”
暄阳顿了顿,止住了话头。
“困了困了,先走了。”上官玉抛着手中的弟子玉牒,慢悠悠起身,晃悠着往外走。
“两位小师弟,我的见面礼可还合心意?别忘了,让你们二师兄也拿出点诚意来。”
桃枭无奈翻了个白眼:“用不着你多嘴。”
说罢,他笑着取出两个精致小木盒,分别递给灵犀与天青,直言是入门见面礼,让二人务必收下。
灵犀与天青捧着温热的小木盒,双双抬眼眼巴巴望着暄阳,眼神直白又乖巧,分明是在期盼:大师兄二师兄皆有赠礼,师父定然也不会亏待他们。
暄阳看着眼前两个眼巴巴的徒弟,故意板起脸,心底暗自腹诽:两个小不孝徒,明知他这掌门囊中羞涩、手头拮据,还当着他的面互赠礼物,分明是逼他掏空家底!
可望着两个乖徒弟澄澈期待的眼神,暄阳终究于心不忍,咬牙一拍胸脯,从乾坤袋中摸出两件一模一样的无事牌玉坠,润如羊脂,古朴端方。
暄阳郑重递出:“这可是祖传的压箱底宝贝,你们务必妥善收好,切勿遗失。”
说罢他闭上双眼,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赶紧收礼散去,眼不见心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