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老道捻着嘴边细碎的山羊胡,笑意盎然,“我仙都饭堂,足有这座道观十倍宽阔。山中三餐温饱、衣衫鞋袜,一应俱全。”
林西愈发笃定,这所谓的千年仙都,定然名不副实。
哪有仙人贪口腹之欲、张口便是饭堂温饱,这般俗气。
“愿意!老子愿意!”少年满口应下,毫不犹豫。
林西目瞪口呆,转念想起自己不过是九枚铜板换来的徒弟,顿时又觉得情理之中。
至少他还值九文钱,这人可是连人带鸡主动奉上,这样一想,还是自己值钱些。
“你年纪尚小,不必自称老子。”老道笑着纠正,话锋微转,“拜师礼需回山再行,不过入我门下,需有几分诚意。”
少年瞬间会意,毫不犹豫地双手捧起荷叶鸡,恭敬递上:“师父,请用!”
老道心满意足,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他:“乖徒儿,赏你的。”
随即他招手唤来林西,向少年介绍:“这是你小师兄,入门早你片刻。门中还有两位师兄,待回山,你们便可相识相伴。”
“多谢师父!”少年双手捧着鸡腿,如获至宝,满脸欢喜。
老道又撕下另一只鸡腿,递到林西面前。
林西看着这只哄骗得来的烧鸡,心底别扭,轻轻摇头。
老道故作严肃,语气郑重:“长辈赐,不可辞。”
话音落,便将鸡腿硬塞进他手中。
这句古训,林西曾在私塾墙外偷听学得,只是从未想过,会被这般用在鸡腿之上。
他握着温热的鸡腿,一时无言。
“小师兄别客气!都是自家人!这是我刚抓的野山鸡,新鲜得很!”少年吃得满嘴油光,格外仗义。
林西看着眼前的少年,心底忍不住叹口气,好歹他自己值九文铜板,这新师弟,倒是倒贴拜的师。
这般想着,心底那点被售卖的郁结,竟稍稍散去了几分。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两个少年分食鸡腿,余下大半鸡肉,尽数落入老道腹中。
闲聊间得知,少年自幼流落街头,在马乌镇混迹多年,自诩称霸几条街巷,今日是特意躲远些,独自吃顿好的。
林西心道,这新收的小师弟,性子倒是活泼,提起乞讨求生的日子,也无半分自卑羞怯。
林西向来内向,心事委屈、窘迫深埋心底,一向不喜欢外露。
也正因如此,他心底对这过于聒噪张扬的新师弟,渐渐生出几分不耐。
老道啃完鸡架,随手丢开火堆,望着天井淅沥雨水,随口为他赐名:“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此后,你便名天青。”
“好!师父取的名,定然极好!我虽不识得字,却也喜欢得紧!”天青满脸雀跃,全然不深究字义,只满心欢喜。
“走吧,回山。山上岁月悠长,足够你们慢慢识字修心、学道修行。”老道拍去衣上尘土,起身迈步走出道观。
三人踏出观门的刹那,骤雨初歇,天青云朗。
老道抬手指向澄澈苍穹,笑意温柔:“徒儿,看,这便是天青。”
天青仰头望着万里晴空,欢呼雀跃,连连夸赞师父学识渊博。
林西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二人,心底轻轻翻了个白眼。喧嚣热闹皆与他无关,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格格不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