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
“我没有在逞强。”云汐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过身面对他,“你等了我九年,不是为了让我的出现变成你事业的绊脚石。那个超高层项目是你的机会,你应该去。”
辞汐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他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过来,稳而有力,像工地上那种缓慢而精准的打桩节奏。没有加速,没有紊乱,和平时一模一样。她以前觉得他是一个情绪不外露的人,现在她发现他不是不外露,他是在最该乱的时候偏偏不乱。她替他乱了,所以她能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臂比平时更用力了一些。
“异地恋很辛苦。我见过很多异地恋最后都撑不下去。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在北京,更不想让你等我。”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像是压在喉咙里说出来的。
“你有没有算过一笔账。”
“什么账。”
“我等你等了九年。这九年里你在美国,我在中国。两万公里,隔了十二个时区。我在操场边的树后面等你,你在教室后排装睡等我。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同一间教室里坐了三年都不敢说话,那才是真正的异地恋。跟那九年比,一年半算什么?跟两万公里比,一千公里又算什么?我有假期,你有周末。我们之前靠眼神暗恋都能撑九年,现在有手机有高铁,你还怕撑不过去?”
她等他说点什么,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下巴更用力地压在她的头顶上。过了很久,她才听到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哑了一些。
“你不是绊脚石,从来都不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做建筑设计了,那一定是因为我自己不想做了,不是因为你。但在我还想做的时候,你是我要带着一起往前走的变量。不是拖累是变量。所有好的设计都有变量,你是最好的那一个。”
云汐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衬衫上还残留着工地的味道水泥、灰尘、金属。她不觉得难闻。这个味道陪她走过了加班夜和失眠夜,走过从世贸中心到她家的每一条路,走过她从十六岁开始就没有变过的心跳。
“什么时候走。”她闷在他胸口问。
“下个月。封顶仪式之后。”
“那还有一个月。”
“嗯。”
“这一个月你每天都来找我。不管多忙。”
“好。”
窗外,世贸中心的塔吊还在夜空中缓缓转动,灯带在黑暗里画出一道缓慢的弧线。那栋他们共同参与的大楼马上就要封顶了。她策划的活动在他设计的空间里搭建,他盖的楼在她加班夜的窗外亮着灯。他们的工作本来就交织在一起,以后也会继续交织。
距离不是问题。从来都不是。真正的问题是你愿意为一个人等多久。而她在十六岁那年就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她的答案从来没有变过。
手机震了。云汐低头看了一眼,是周晴发来的消息:「姐妹,周末出来吃饭吗?我发现了一家新的云南菜馆。」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重新靠进辞汐风的怀里。
月亮在天上安静地亮着。很快它会同时照亮北京和上海,照亮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的深夜,也会照亮他在工地脚手架上仰望的同一个夜空。不是分开,是暂时的异地。不是终点,是他们各自成为更好的人之后,重新交汇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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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