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山!她是你女儿!”一名女子跪坐在书房外,那妖艳的容颜虽经时间打磨变得有些柔弱看些,却丝毫没有年老的痕迹。
而她怀中抱着一位鲜血满身的少女。
今早有丫鬟偷偷来告诉她,说老爷将裴三小姐叫到书房,还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声,那时她便察觉不对。
似是按不下狂跳的心脏,她不顾院门侍卫阻拦往往书房跑去,待到裴景山院内,就见到一名小厮正将裴穆禾尸首往外搬。
空寂的院落不见半个人影,冷雪无声覆满青砖,几枝红梅在寒风里开得凄艳。跪坐在雪花中的父女肩头不住颤抖,却不敢发出一声呜咽。
檐下的中年男子垂眸而立,神色冷硬如冰,漠然看着面前蜷缩在一块的二人。
面对女人的怒吼,裴景山却笑了,他道:“宋紫藤,我待你不薄,你想将裴穆禾养在夫人名下,我允了,大婚怀着商人骨肉,我也帮你除掉了威胁。”
“而你呢?成天想着逃出府与那个商人见面,我也降低底线允你们每年见一次,可你呢?居然想着领裴清辞与对方相认。”裴景山走出檐下,没入飞雪之中。
他微微俯身钳住妇女面颊,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笑道:“又与那小厮串通去我书房偷信件,信件丢了,我不问,我派人将那守得死死的,不给信件被人带出的机会。”
“可到如今,裴清辞去寻了。”他望着宋紫藤愤怒的眸子,语气也变得平淡“我便杀了他的好姐姐,他也会是下一个,或许现在已经死了。”
“裴景山!”宋紫藤用力别过脸去,挣脱出对方手掌,那双饱含泪意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俯视男子道:“你毁我名声,断我良缘,拆我夫妻,害我夫亡,杀我儿女,你不得好死!”
“怪你总是想从我身边逃走罢了。”裴景山拂去肩上积雪,转眸对着一旁跪拜在地的小厮道:“宋氏丧子悲恸乱了心性,恐其失德惹祸,将她送进别院思过,非召不得出。”
“是……”
小厮唤来两名影卫上前强行掰开她抱着尸首的手臂,宋紫藤疯了一般挣扎,指甲在雪地上拖出数道血痕。
她胡乱挣扎着想去抓住小厮手里拖着的尸体无果,便望向站在檐下是风雅男子怒道:“裴景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等你来取我性命。”裴景山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直到人影消失不见才收了笑容,径直走进书房内。
冷风不停灌进宋紫藤鼻腔之中,迫使她弯下腰剧烈的咳嗽着。
守在门口的婢女先是一愣,随后快速上前扶住宋紫藤轻声道:“姨娘还是先进屋罢,在外头待久了小心着凉了。”
她将人小心扶进屋中坐好道:“奴婢就在门口守着,姨娘若是有事唤奴婢便是。”
“秋桃。”
那婢女顿了顿随后轻声道:“姨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将院里的下人都遣出去,晚点再进来。”
“是。”秋桃抬眸悄悄瞥了一眼对方面上已经干涸的泪痕,心也像是被揪起一块。
之前宋姨娘回来后都会吩咐她将院里下人都遣出去,随后在屋里哭上许久。
她知晓自己是裴景山调来监视宋紫藤的,可在多年相处下,她对这人人唾弃的女子有了些许改观,对这些年的传言也有所怀疑了。
……
大理寺飞檐覆着厚白,冷肃的轮廓隐在风雪里,透着沉凝的寒意。
不远处幽深的巷弄深处,忽漏出几星细碎金光,缓缓漾开,不多时,两道身影自那片昏沉的光雾中缓步走出。
晷在一旁扶着步履虚浮的少女问道:“你还是很奇怪呢,现在连路都走不稳了啊。”
“……”裴明珠喘着粗气,不理对方。
她抬起那难以聚焦的眸子看向大理寺门榜,感觉双脚像是被灌了铅,每一步都沉得抬不起,可每一步却又轻的站不稳。
街道上,人们纷纷向他们二人看去,似是好奇又似是疑惑。
“那、那不是裴家嫡女裴明珠吗?”几个眼尖是百姓一下认出晷扶着的女子。
“裴姑娘面色不对啊,她怎的来这大理寺了?身后还跟着个公子?”
“谁晓得啊……”
百姓的议论声被寒风与雪花磨成含糊不清的噪音充斥进裴明珠耳膜,她将晷扶着自己是双手推下,随后摇摇晃晃的来到鸣冤鼓旁。
她拿起鼓锤,一手搭在支架上支撑住自己,一手扬起鼓锤朝鼓面挥去。
这一动作烧去她仅剩的力气,身体像是被瞬间抽干般向后倒向晷伸出的手臂上。
“我,裴家嫡女,裴明珠,今日为府上宋姨娘击鼓鸣冤,求、求……”声音逐渐变轻,眼前景象也变得模糊,她想用力瞪大眼睛,可眼皮却越来越沉。
似乎是感受到了对方心中多想,祂轻笑一声,随即抬头对众人道:“求还其清白。”
……
“姨娘!姨娘!”秋桃慌忙跑进院内,边跑边道:“姨娘!大小姐去大理寺为姨娘击鼓鸣冤了!”
屋门被推开,秋桃定在原地,寒风从她的身后钻进屋内,轻轻抚上屋中女子鬓发。
……
书房内,一名影卫正跪地向坐立于案几前的男人禀报情况。
“老爷,大小姐不知何时回了京城,此刻正在大理寺击鼓鸣冤。”
裴景山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已然没有翻盘的可能,一盘棋子终是成了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