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透过窗棂,映照着他如雪般的银发。
他点上一盏微弱的油灯,翻开未处理完的文书,笔尖在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偶尔,他会偏过头,看一眼那团已经渐渐停止抖动的“被窝卷”,看到那条尾巴从剧烈摆动变成偶尔微颤,最后软软地垂在床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屋内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柳逸放下手中的墨笔,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起身上前。此时的林一已经因为缺氧和疲惫沉沉睡去,被子里传出细小而平稳的鼾声。
他动作极轻地伸出手,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点点拨开紧裹着的被角。
随着被子被拉开,林一那张因为闷热而显得红扑扑的小脸露了出来,几缕碎发粘在额前,狼耳朵尖儿还因为突然接触到冷空气而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柳逸眸色深了深,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摆正,顺好被褥,免得她呼吸不畅。
随后,他没有离开,也没有上床,而是顺势在床边撩袍坐下。
他双臂叠放在枕边,微微侧头,将自己的下巴枕在手臂上,那头银发如月华般铺散开来。
他那双红眸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林一的睡颜,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就这样守着她,不知不觉也合上眼,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夜色静谧,屋内只剩下一大一小两个起伏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
夕阳余晖斜斜地洒进屋内,将银发青年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林一睁开眼时,正对上柳逸那张清冷却又透着疲惫的睡颜。
他不知守了多久,竟就这样枕着胳膊趴在床边睡着了。
林一的心猛地跳快了几分,先前的羞恼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
她放轻了呼吸,动作僵硬而缓慢地挪动身体。狼
族的敏捷让她像一片落叶般无声无息地滑下床榻,脚尖点地,未发出一丝声响。
看着柳逸微微蹙起的眉心,她顺手扯过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指尖掠过那银色的发丝时,她屏住了呼吸,直到确认他没有醒来的迹象,才咬了咬牙,转过身,身形隐入暮色之中。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她要去试试找证据,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避开走动的下人,林一凭着惊人的身法潜入了柳承宗的书房。
屋内檀香缭绕,她敏锐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书架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格子上的一尊古怪的兽首摆件上。
她试着拨动,只听“咔哒”一声微响,书架后方裂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暗缝。
暗室内阴冷潮湿,中央的案几上,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林一翻开书页,瞳孔骤然收缩。
这书上的纹路……竟是她们狼族早已摒弃的禁忌邪术!
随着一页页翻阅,一个跨越百年的残酷真相在她脑海中渐渐拼凑完整:
数百年前,柳家曾是一个弱小到任人欺凌的微末家族。
偶然间,他们得到了这本记载着狼族早期邪术的残卷。
书中记载:“献祭族中天资卓越之天才,可夺天造化,换取家族二十年长盛不衰之福运。”
靠着这种残忍的献祭,柳家确实迅速崛起。
然而,这份“福运”是有代价的——一旦期限结束时未能连续献祭,家族便会遭受双倍的反噬,天才凋零,诸事不宜。
为了寻找续命之法,柳家多方打听,得知最初流传时出现在寂静森林,后期为求保命全族搬迁至此,美其名曰“寻找神迹”,实则是想求得书中的庇佑。
林一的手在颤抖,她想起了长老爷爷讲过的往事。
几十年前,人族与兽族曾有过一段时间的和平。
可贪婪的人类在发现部分兽族可化人形后,竟疯狂捕捉兽族进行解剖实验。为了报复,兽族高层反向散布了假消息,称:
“不断献祭同类中的强者,便可获得兽神的力量,最终实现肉身兽化,长生不死。”
那是一场针对贪婪者的谋杀计,贪心者,终将被自己恶行而杀死。
现在想来,当初得知此消息的人类家族大多在大战中内斗被杀,或者是自食恶果,现在应是只剩柳族了。
“原来如此……”林一合上书,指尖因愤怒而发白。
柳家竟然是唯一的“幸存者”。
他们把兽族的复仇谎言当成了至高无上的真理,一代代地献祭族内最优秀的年轻人。
传到今日,在柳承宗眼里,这已经不再是残忍的谋杀,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他们坚信,只要献祭了柳逸这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就能让柳家人掌握“兽化”的力量,从而流芳百世,称霸人族。
他们把柳逸当成了通往“神化”的踏脚石。
“疯子……全都是疯子。”
林一低声呢喃,眼底泛起狼族特有的幽光。
这根本不是什么福运,这是百年前兽族先辈给贪婪的恶人种下的诅咒。
而现在,他们正将目光看向了柳逸,那个正趴在床边守着她睡觉、会温柔叫她“林姑娘”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