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挺好的。”

他听到程潜山轻叹一声，“眼睛都肿成什么样了，哪里挺好的。”

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泪，只因程潜山的一句关心就重新冒了出来，但他还记得程潜山之前说过的话，于是眨眨眼又将眼眶里的酸劲憋了回去，借喝茶挡住落下的眼泪。

“那小子呢，他没关心你吗？”

那天戛然而止的问题依然让沈夏心神不宁，他刻意回避周阳，每当周阳想跟他说话都会被他借口躲过去。

“我没跟他一起玩了，我这几天一直都是一个人，每天都按时吃了饭睡了觉，学习也很认真，”他悄悄抬眼，“我已经没再哭了。”

茶杯边缘露出的两只怯生生的眼睛，程潜山看着，心中同样苦涩。

沈夏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拼命告诉他，他很乖，他有在听话，那个娇气有些任性的孩子似乎又被打回自卑不安的原型，浑身散发着对被抛弃的恐惧。

他不想这样的。

“我知道，我们小夏是乖孩子。”他把手搭在沈夏肩上，本想让他靠自己近一点，沈夏却受惊一般僵住了身体，脸色惨白。

那晚扑进怀里却被推开的回忆实在太过难堪，他害怕自己的自作多情让程潜山厌烦，于是宁愿主动与他保持距离。

伸出去的手悬在空中，程潜山愣了一会，尴尬的放了下来，他喝掉已经凉了的茶，用茶叶的苦盖掉那丝异样的痛楚。

见他不说话，沈夏以为自己又做错了，内心忐忑，终于忍不住解释道：“叔，我没和周阳在一起，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不该说那些气你的话，我知道错了。”

他大着胆子扯了扯程潜山的衣袖，迫切的希望他给出回应，可程潜山依旧沉默。

他真的知道错了，叔叔为什么还生他的气呢。

程潜山的心思如此捉摸不透，他却自作聪明的想要试探他，他无力承受自食恶果的下场，失去一切的恐惧让沈夏近乎崩溃，

“叔叔，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不会再靠近周阳，也不会再为难方隽了，不管你想和谁结婚我都支持你。”

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只能一个劲的做出让自己心痛的承诺，“我会像喜欢你一样喜欢未来的婶婶，也会像照顾小乖一样照顾新的弟弟妹妹，我也不会再乱哭了，我一定会比以前更懂事的……”

被憋回去的眼泪都倒流进了嘴里，又咸又涩，被喉咙咽下，像是心痛在体内不断循环。

程潜山捏着茶杯，备受煎熬。

他本该是沈夏最依赖的人，可他却让沈夏在他面前连哭都不敢，作为家长他无疑是失败的，他的孩子竟甚至始终觉得会被他抛弃。

若是换做以前，他一定会不厌其烦的告诉沈夏，你就是叔的命，叔永远不会丢下你，更不会让任何人委屈了你。

可现在不行了，他必须狠心，才能将沈夏重新掰回正确的轨道上，他的手里正握着一把锋利的剑，随时可以刺穿沈夏，将他所有美好但错误的幻想斩断。

程潜山没接他的话，“既然回来了，待会和我一起去接小乖吧。”

“……叔你不生我的气了？”沈夏惊喜于程潜山同行的邀请，以为自己得到了原谅，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开心的像个以为要和主人出去玩，却即将被骗去宠物医院的小狗。

“傻孩子。”程潜山摸摸他的脑袋，看着他高兴的亮晶晶的眼睛，时间仿佛又回到他第一次见到沈夏的那天。

小小的孩子不知道自己是被母亲丢下的，也不知道将来要跟着他吃多少苦，只知道他让他进门吃了一碗热面，便开心的满脸笑容。

他的小夏总是傻傻的相信他，却又不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