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这空调风太大了，你本来就受伤，千万不能再感冒了。”

程潜山的关心向来说一不二，沈夏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裹成一条巨大的蚕宝宝，

“可是你包的太紧了，我腿都动不了了。”沈夏晃了晃仅剩的两只漏在被子外的脚丫子。

“就是不让你乱动，万一又踢到脚怎么办？”

“那你把我往边上推推吧，不然你的位置太小了。”

程潜山一开始没想着沈夏会过来，定的是大床房，现在沈夏已经被他卷着放到了床的正中间，正满心期待过一会的同床共枕。

“不用，我去那边的沙发上躺着就行，两个人一起睡容易碰到。”

沈夏心愿落空，直接蹦成一只油锅里的花卷，嚷嚷道：“不会的不会的，这床这么大呢，我把受伤那只脚放外面，不会碰到的。”

“你睡着了比泥鳅还能拱，不把我踹下去都算好事了。”

“那万一我晚上要上厕所呢，你难道不扶着我去吗？”

“那你就叫我，都在同一个房间，肯定能听到的。”

“可是你自己都说我睡觉乱动了，你要是不抱着我，我肯定会滚到地上去的，到时候我脚伤更严重了怎么办？”

沈夏撒泼耍赖地裹着被子滚来滚去，一直吵吵着非要程潜山抱他一起睡。

程潜山被他闹的一个头两个大，“你刚上大学那会第一次住校都没事，这快毕业了，怎么还越过越回去了？”

他打趣道：“明天是不是还要抱个奶瓶子问我要奶粉了？”

“我才没有……”

沈夏没办法跟程潜山解释，自己近日来过分的黏人都是因为一种莫名的害怕。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对于程潜山的喜欢并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情感，而更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如果不甚在不适当的时机点燃引线，那他和程潜山都会被炸的面目全非。

连同他们十几年来的回忆也会随之变成一片废墟。

这种想法一直像一根扎在他心里的刺，碰一下就疼，拔出来更是会血流不止。

胡蝶的话语，方隽的出现，还有那晚程潜山因为那个女人对他生气的态度，都像一把小锤子，将好不容易安分的那根刺钉的越来越深，越来越疼。

他必须时时刻刻靠近他的解药，才能缓解难忍的痛苦。

“那随便你在哪好了，我就一个人睡床，滚到地上我就睡地板上，脚磕了我也忍着，保证不发出声音，不把你吵醒。”

沈夏拽着肩膀上的被子，一个翻身背对程潜山，只留给他一个气呼呼的绒毛脑袋。

“下不为例。”

伴随着轻叹的声音响起，接着身后床榻往下沉了沉，沈夏清楚，那是程潜山也躺了上来。

“我就知道，叔你不会这么狠心放我一个人睡的。”他立刻由阴转晴，转过身，抱着程潜山的手臂横在自己脑后，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枕上去。

程潜山伸手熄了床头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思忖片刻，开口道：“小夏，你觉着叔这些年带你带的怎么样？”

沈夏不明所以，“叔你对我很好啊。”

“其实在带你之前，我也听那些老人家聊过要怎么带小孩儿，都说对丫头得惯，不然长大了遭人骗，对小子就得狠，不然长大了难成事儿。”

窗帘还留了一条缝，远离城区的地方，连月光也更亮些，在程潜山侧脸掠过银色的光影。

沈夏听出他话里有话，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闷闷道：“所以叔你是嫌我不成事儿了吗？”

他这段时间确实过分黏人任性了，和程潜山心中“男人”该有的形象相去甚远。

程潜山也侧身面对他，摸摸他的头，“我就是纳闷，明明我也挺认同这话的，怎么一到你身上就全忘了呢？我每次一对你说点重话，转头就想到你小时候的样子，丁点儿大，跟个小白面团似的，一个不留神就能给人弄脏了捏扁了。”

“对啊，我小时候那么可爱，你能忍心对我凶吗？”

程潜山失笑，“所以我就心疼啊，就总觉着自己对不住你，还没说两句就想着哄，生怕你难过。但现在想想，还真是我太没原则了，都说慈母多败儿，我就是总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才给你养成这么个爱哭爱闹的小性子。”

沈夏一听这话不开心了，“说这么多不还是嫌弃我吗？”

他在程潜山大臂上重重拍了一下，“每次我不说话跟在后面追我问我的人是你，哄了半天嫌我娇气的人又是你，那你说我要什么样子才好嘛？又不让我闭嘴又不让我说话的。”

沈夏裹着被子又翻身回去，“干脆让我一毕业就出国，滚到天涯海角你看不到的地方好了，省得你在这纠结。”

“傻小子，现在什么都有我给你担着呢，我是担自己我给你养坏了，将来你自己日子不好过。”

程潜山戳了戳他被月光照的莹白的耳垂，被他生气躲过，

“你以后总要找老婆的，难不成还要天天窝在媳妇儿怀里撒娇哭鼻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