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会先到这里。”程潜山将手里的钢笔重重拍在桌上。
秘书话没说完,程潜山已经丢下整个会议室的人向外走去。
一群人里里外外将办公室围住,怒吼尖叫夹杂着保安无奈的大喊,根本听不见谁在说什么,程潜山让秘书把人拨开,一进门就见一堆保安手足无措的围成一圈,只是劝阻却不敢上前把两人分开。
沈夏正骑在方隽身上,一拳拳揍他的脸。
“干什么你们两个!”他亲自上前掐住沈夏的腰,将他从方隽身上抱了下来。
沈夏以为是保安要把他拉开,还挣扎着要冲过去揍方隽,直到被程潜山狠狠拍了一下屁股边,才懵懵的回过头安静下来。
“叔叔……”
程潜山脸色难看的吓人,对保安说道:“出去把门关上,让外边那些人都回去工作,谁敢偷懒我亲自找他们谈话。”
“是,程总。”
办公室里恢复了平静。
方隽还跌坐在地上,衬衫扣子都崩掉了几颗,他用手背挡着脸,指缝中赫然露出一道细长的划痕。
“程总,您来了。”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脸上重新挂起职业的微笑,“这次的事是我没处理好,给您添麻烦了,我向您检讨,任何处罚我都接受。”
见他一副大方得体负荆请罪的样子,沈夏的怒气顷刻消散,他突然一阵心慌,总觉得自己也该说些什么。
他急忙去抓程潜山的西装下摆,“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你闭嘴。”程潜山声音冰冷,“方隽,你说。”
刚要伸出的手指又攥了起来。
腰椎的刺痛一阵接着一阵,沈夏几乎快要站不住,幸好程潜山的手臂拦在身后,才不至于让他摔在地上。
他站在程潜山身前,低着头,捏着身上不属于自己的那件衬衫的衣角,喉咙发酸。
“我接到前台的电话,说有个没预约的人要见您,就让他在前台先等等,然后我就继续坐在那边的沙发上看文件了,结果……”方隽无奈的笑了笑。
程潜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浅蓝色沙发的扶手被撒上了饮料,一大片深色的痕迹,看着好不刺眼,他叹了口气,松开搂在沈夏身后的手。
沈夏趔趄着靠倒向一旁的办公桌,他看着程潜山走到方隽面前,对着那道并不明显的伤痕打量了半天,
“沈夏,道歉。”
沈夏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没有……”
“道歉。”
从前他在学校被欺负,从来只有程潜山带着他去找别人算账的份。
沈夏眼睫颤抖,张了几次嘴都没能发出声音,最后还是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才终于借着痛意让声带震动,他看着程潜山的脸,几乎是用气音说道:“对不起……”
“我平常是怎么教你的?道歉要看着别人的脸。”程潜山的声音不容拒绝。
沈夏突然就好想哭。
他的腰好疼,真的好疼好疼,他想就这么躺在地毯上蜷缩起来,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那个叫方隽的人面前摔倒。
他撑着一股劲,又对着方隽的方向重重鞠了一躬,大声道:“对不起!”
嘴里泛起苦味,他继续说:“我不该突然闯进来,更不该打你弄伤你的脸,都是我的错!”
方隽笑笑,说道:“我也该道歉才对,抱歉刚刚怠慢你了,我不知道您就是程总的……”他似乎在思考该怎么称呼,顿了几秒才说:
“……侄子?”
沈夏觉得这不公平,他只是不慎用指甲划破了方隽脸上的皮,方隽却一字一句都在割他的肉放他的血,看准了他的心窝子一刀扎下去。
他是不小心的,可方隽一定是故意的。
“小隽,你赶紧去医院看看,年轻人千万别在脸上留疤,今天就当放个假,所有费用回头找财务报销。”
“这小子被我惯坏了,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程潜山还叫他小隽。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又再次关上,这一回,安静的室内只剩他和程潜山两个人。
沈夏咬着嘴唇里的一块活肉,不说话。
他其实应该赶紧和程潜山解释的,可他又反应过来,是他自己不打招呼就跑来公司,又自说自话闯进了不对外开放的办公室,还把人家助理给打破相了。
他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没法解释。
沈夏向后撑住办公桌的边缘,勉强不让自己往下滑。他看着程潜山的背影转身向他走来,而他只能沉默的等着。
等着程潜山会怎么“管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