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吞噬了白日所有喧嚣,墨蓝色的天幕低垂在沧海之上,咸涩的海风卷着浪涛反复撞击沿岸礁石,沉闷的水声在空旷的海岸间回荡。这本该是海岛静谧的夜晚,可此刻整片近海都被一层刺骨肃杀牢牢包裹。数十艘经过改装的快艇借着夜色隐蔽身形,呈巨大扇形完成合围,船舷之上一架架枪械整齐架设,冰冷的枪管齐齐对准滩涂防线,密不透风的连环枪阵如同一张夺命大网,将整座岛屿的沿岸入口尽数封锁。金属构件在暗夜中泛出幽冷寒光,浓郁的杀气化作实质般的气流扑面而来,让岸边每一个人都不由得呼吸一滞。
自前日夜间敌方侦察艇频繁试探过后,孤岛便第一启动最高等级战备。海岸沿线经过连日赶工修筑的防御工事高低错落,土石掩体、实木阻击位、联动瞭望哨层层衔接,形成了多重立体防御网。岛上守岛队员全员披甲执械,沿着海岸线分列值守。这支队伍由昔日迷途劳工、自愿护岛的民众和专职安防人员组成,大家经历了孤岛从黑暗走向新生的全过程,深知眼下安稳生活来之不易。纵然直面敌方重兵压境,每个人的脸上都只有凝重,不见半分慌乱,一双双眼睛死死锁定远处海面,静静等待即将到来的风雨。
近海主艇的船头之上,苏狞傲然而立。一身玄色劲装被呼啸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常年浴血厮杀打磨出的悍戾气场顺着海风不断向外扩散。她抬手示意手下调试扩音设备,粗糙冷冽的嗓音穿透风浪,清晰地传遍整片海岸,每一个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强势威压。
“岛上所有人听着!”
海风裹挟着喊话声不断回荡,“我们此番大举而来,并非要赶尽杀绝。你们手中握有巨额离岸信托,岛上农林、文创等产业也初具规模,这些资源,早已被我方盯上。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交出信托全部账目、资产流向,开放全岛管控权限,交由我方接手。”
她稍作停顿,眼底锋芒更盛,语气也陡然变得凌厉逼人:“如今整片海岸线都被连环枪阵封锁,所有登陆点位无一疏漏。负隅顽抗只会换来全军覆没的结局。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斟酌选择,是开城归顺,还是直面漫天枪林弹雨,你们自己抉择!”
这番话语看似留有余地,实则是赤裸裸的武力胁迫。敌对势力谋划日久,核心目标便是双子名下的离岸信托,同时也觊觎岛上逐步兴起的正规产业。暗中渗透、金融算计接连碰壁之后,对方终于撕破伪装,选择动用武力强行掠夺。海岸之上的众人听得一清二楚,人群中隐隐响起一阵骚动,可很快便归于平静。所有人心中都有一杆秤,绝不会为了苟活就拱手让出赖以生存的家园。
滩涂前沿的防御高台上,上官锦熙静立临风。作为整座孤岛的最高决策者,全局战略、对外对峙、顶层决断皆由她一手统筹。一身素雅的棉麻衣衫在夜色中格外素雅,周身气息温润平和,与海面翻涌的凶煞之气形成鲜明对比。从敌舰悄然合围,到对方排布枪阵、出声劝降,她始终冷眼观察,将敌方的阵型分布、兵力规模、武器配置尽收眼底。
她早已预判到对方的最终手段。敌对势力屡次暗中布局都未能得逞,如今孤岛屿民心凝聚、防线稳固,对方狗急跳墙选择正面强攻,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心中笃定,仅凭武力威压,绝不可能撼动岛上众人守护家园的决心。
高台一侧,墨涵垂手侍立。他是墨苍渊的长子,也是四大主管之一,全权负责岛内现场执行、人员调度与本土事务统筹。此刻他守在主决策者身侧,目光望向海面密密麻麻的敌船,神色沉稳。墨苍渊自第十一章起便进入二十一日密闭静室闭关,一心消解神魂中的陈年业障,外界所有纷争一概不闻不问。也正因如此,岛上大小事务、攻防部署,便由上官锦熙总揽全局,他则带领一众基层主事落地执行。
海面的劝降声落下许久,岸边始终无人回应。苏狞见对方沉默,脸色愈发阴沉,耐心也在一点点消耗。她再度抬手,下令所有船只的枪械完成上膛预备,“咔嗒、咔嗒”的机械闭锁声接连响起,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无形的压迫感再度攀升。
高台之下的人群后方,一道纤细的身影蜷缩在墙体阴影之中,正是苏怜卿。她混在普通岛民之间,不敢靠前,也无法抽身逃离。一侧海面,是她自幼一同受训、相伴长大的苏狞与昔日同伴,是养育驯化她多年的组织;一侧岸边,是给她温暖与安稳,让她第一次体会人间烟火的孤岛。两股力量在她心中激烈拉扯,多年的组织烙印如同深入骨髓的枷锁,本能催促她期盼己方获胜,完成潜伏任务;可连日来的相处,又让她无比贪恋这份远离厮杀的平静。
她微微弓起身子,双手反复绞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周遭的人全都怒视海面敌寇,人人战意凛然,唯有她被两难的痛苦包裹,深陷无尽挣扎。暗处的灵殊带领巡查小队来回穿梭,凭借敏锐的气场感知排查潜藏暗线,目光数次扫过苏怜卿所在的角落。他遵照此前约定,只暗中监视、记录行踪,始终没有上前惊扰,选择权终究要交由她自己做出。
海面之上,苏狞见劝降无果,终于彻底失去耐心。她厉声下令,准备发起首轮火力打击。岸边守岛队员见状,下意识握紧手中枪械,原本平稳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墨涵见状快步走下高台,奔走在各段防线之间。作为现场第一执行人,他挨个安抚队员情绪,反复叮嘱众人依托土石掩体做好防护,划分作战小组、明确轮换值守的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