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们的脏手要扯下阿桑的布裙——
“铮——”玄铁相搏之音泠泠入耳。
阿樵正提着一把软剑,护在阿桑身前,眉眼低压仿佛云青青欲雨。
“不能动她。”
软剑在阿樵手上如游龙肆意,任两个士兵架起长矛刺来,阿樵一边揽着她,一边以剑化势,划破他们的手背,又与铁甲擦出火花。
一阵惊风掠过,剑锋直指麻子眉心,尖刺剜肉,刺出点点血痕。
“等等......”麻子瘫软着后退,阿樵却仍持剑,把他逼向门外,直到麻子惊愣地坐在门前的软泥里,鬓发和甲胄被软泥沾湿,混成一个泥人,麻子才下令道,“愣着干什么,我们撤!”
官兵远去,阿桑终于松了一口气,耳边传来阿樵急促的呼吸。阿樵低眉看她,揉了揉她的鬓发,见她安然后,自己却软了下来。
他口中溢出鲜血,像枫叶那么红。
————
暮色沧瞑,子规声里雨如烟。茅屋内,阿桑的愁绪也如雨线未断。
一盅鸡汤被端上饭桌,那是阿桑家里最后一只鸡。
阿樵刚醒来便被叫唤去吃饭,坐在凳上举起筷子时——
“啪——”
筷子被她拍在桌案上。
“阿桑?我......”阿樵瞥了阿桑一眼,见她一言不发,一双浓黛远山眉蕴着雾气。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阿桑问。
阿樵心底一沉:难道是身份暴露了?还是方才抬手的力道,被她看出了不似寻常病人的破绽?
“阿桑,我,其实我......”
女子却只嗤一声,从背后端出一碗药汤,“笨蛋阿樵,人病了脑子就是不好,”他的额头被弹了一下,她嗔怪着,“忘喝药了吧?”
药碗空了,他一饮而尽,不觉苦涩。
“好喝。”
“阿樵,你明明看起来这么聪明,怎么每次跟我说话都呆呆的......”阿桑哈哈笑着,攥着那只空碗,“就像之前家里养的那只呆头鹅。哦,大鹅已经被我杀来给你煲汤了。”
“阿桑你放心,我会好好养病,告慰大鹅的在天之灵,”他说出这句话,自己笑了,阿桑也跟着笑,直到他的手腕上传来雨滴的凉意。
抬头时,房顶却不见一点渗水,低头时他却见阿桑颤抖着,头发跌到肩另一头去,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阿桑,你怎么了......?”
那只手伸了出去,停了,又收回。
他都懂,她的关心、她刻意的撩拨、她暧昧的眼神,他乐于甚至享受,但他的身份是一堵墙。
阿桑背过身,用帕子抹泪。
“为什么......不跑......还要救我?”
“阿桑救过我,我理当报答。”
“你明明可以去......去叫人帮忙,他们人多势众。”
“但如果我不上去,你会先被抓走。”
“但我有刀,我不怕他们!你也知道,我大可以和他们同归于尽!”
细雨初歇,斜阳透过草窗撒在阿樵脸上。终于抬眼,他的目光丝线般缠上她。
“我也说不清,或许阿桑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他声音抖着,“我想到你会被那些人欺负,我就......就想让他们去死。”
她哭得更凶了,扑过来抱住他,身上淡淡的药香裹住她,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阿樵僵了一瞬,才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他用指腹擦去她的泪,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心跳又乱了一拍,“我会养好病的,到时候就能干活了,就能护着你了。”
哄了许久,她才平静下来,两人对坐着吃饭。
碗里哪是什么粥,分明是清汤里浮着一两粒米,汤清得能照见人影。可夕阳落在两人身上,碗里的汤冒着热气,胃里是暖的,心里也是暖的。
奈何暖意总是无法持久,说话声顺着门缝钻进来:
“这个村真的没有粮了,咱们走了这么多户,才收到半袋粮食。”
“老大,那怎么办,上头给咱们的指标是四袋米。”
“既然没有米,那就抓人。从那个桑氏抓起!她那汉子今天真把我惹毛了!我得让他好看!”
阿桑脸色瞬间白了,一把拽起他,往柴房里推。
“你躲着,他们要来抓壮丁了!要是我撑不过,你就跑!”
可他哪肯松手,死死攥着她,“阿桑,我和你一起……咳咳……”
用了全身的力气,她才把他塞进柴房,又掩上门。门外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像沉闷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两人心上。
“把他交出来!”
一双皂靴踹开门,溅起泥星子,漫天风雨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