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言摇摇头。

“没事，那位先生对墓主有不敬的行为，麻烦大叔让他重新登记，等我走了以后再放他离开。”

管理员尽职尽责，一下挡在了尤朗跟前。

尤朗无法，只好冲他的背影高喊：“雪言，拜托你好好想想清楚！我真的没有开玩笑！”

温雪言走后，尤朗被管理员带去办公室好一顿侦讯，他反反复复解释自己没有对死者不敬，说自己还买了花，管理员这才放他离开。

他的车早卖了还赌债了，现在蹲在墙根下，叼着烟骂人。

他的目标就是温雪言，本想着跟同学要一下他的联系方式，来这里堵温雪言也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然真的遇到了。

他承认自己刚才绕了一个大圈才说到重点，但没办法，除了搬出郝晓辉，他想不到温雪言有什么理由会帮他。

读研那会儿，温雪言是老师们人人夸赞的优秀学生。他家境优渥，成绩优异，能力卓越，但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气息，是活脱脱的高岭之花。

尤朗和许多人一样，都经历了“想要接近他”“努力接近他”“无法接近他”的死循环中。

他是个很活泛的人，既然人家连让他当舔狗的机会都不给，那他就换个赛道。

他是在努力挤进院长女儿的朋友圈时，无意中认识的郝晓辉。

郝晓辉实在是个可怜又可笑的家伙，就像一只流浪狗，他一招呼就摇着尾巴过来了。

然后这个人就慢慢成为了他扒蹭着向上爬时苦闷的调味剂。

后来——

后来，郝晓辉死了。

再后来，他连人家院长女儿的手都没摸到就毕业了。

毕业后在小企业里打了两年窝囊工。

之后进入了“承韵”，一步步从小职员成为了太子爷的狗腿子。

尤朗不止一次地想，辛潮那个蠢货也就是投胎投得好。

如果他爸是手握百万资产的大老板，他肯定能把公司做到千万级别。

不过，跟着辛潮吃喝玩乐的那些日子，他过得也确实很惬意。

直到“承韵”爆了雷。

其实公司出事，他满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可坏就坏在，他跟着辛潮进过一次赌场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他也是不干净的。

辛潮在他老爹进去的三天前，不知被一帮什么人给揍了，在医院躺了将近一个月，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尤朗可恨这个蠢货怎么那么命大，数了数自己落在辛潮手里的把柄，决定铤而走险一回。

他主动请缨找关系捞老板，为的只是拖延时间，尽快跑路。

也不知辛潮是被打开窍了，还是有狗头军师，就抓着他认识温雪言的这个点不放，认准了当时在“屿间”蒋愿那么护着温雪言，两人肯定有一腿，让他通过温雪言去求蒋愿。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场看似双人、实则单人的闹剧。

荒谬吗？

的确很荒谬。

但温雪言根本不在意什么荒不荒谬，他甚至已经察觉到尤朗在故意PUA自己，也压根没放在心上。

面对无关的人和事，他又何必自寻烦恼？

郝晓辉刚去世的时候，他心中有过自责。

他握着好不容易获取到的证据，第一时间不是报警，而是找犯人摊牌，希望对方能主动自首。

只可惜，晚了一步。

郝晓辉本已答应跟他去警局了，结果警方受到线报，先一步采取了行动。

线报是谁，温雪言不得而知。

郝晓辉被学校开除了。

取保回来后，导员看他无处可去，让他在宿舍住一宿，明早再搬。

温雪言当晚见到了他，听他跟自己道歉，说给自己添麻烦了。

几天后，他的尸体被打捞了上来。

后来主犯抓到。

他都忘了郝晓辉的获利金额是多少了，只记得听到那个数字时，他第一反应是匪夷所思，然后就是深深的无力感和怅然。

尤朗说郝晓辉很虚荣、很看重金钱。

可在温雪言为数不多的回忆里，郝晓辉总是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卫衣和运动裤，什么都肯干，什么都干得极为认真。

有几次赶上午饭，他带着这些帮忙的师弟师妹去食堂吃饭，郝晓辉的饭永远来自最便宜的窗口。

这样的人，会因为太在意物质条件，而去犯罪吗？

温雪言以前对郝晓辉是惋惜的、是可惜的，以至于当尤朗说他应该愧疚、应该为郝晓辉的死负责时，他有些诧异。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郝晓辉死后，师兄和同门曾语重心长地跟他说“晓晖的死不怪你”是什么意思。

是他迟钝了，是他不够能量去感受这个世界这样复杂的情感。

今天，尤朗所说的一切，让他完全把他划归为不可靠叙述者的范围内。

也让他突然去想探求一件可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