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言和姥姥姥爷吃过午饭后，简单休息了一下，就出门了。

如往年一样，他在花店里买了束花，就进入了墓园。

他来看的是一位与他交情并不算太深的学弟。

他是在学弟跳海后才了解到学弟的身世的。

学弟父母早逝，由奶奶和姐姐拉扯长大。

虽然家境贫寒，但他成绩很优异，考入了宁滨大学。

可在大一下学期的时候，祸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奶奶病重不治去世；姐姐的丈夫出了车祸也死了，而且作为肇事方还要赔偿受害者家属一大笔钱。

他本就一直在勤工俭学，为了帮姐姐，把兼职从两份增加到了五份。

也就是在那时，温雪言和学弟才有了交集。

温雪言的导师每年都会雇佣学校的贫困生去工作室帮忙，温雪言得以认识那个干活勤恳、笑容腼腆的清秀少年郝晓辉。

然而，就在一年后，祸事直接降临在了郝晓辉自己身上。

算是“祸事”吗？

也许该形容为“咎由自取”？

但这四个字实在太过严苛，温雪言不忍去细究。

而且他连续五年过来扫墓，本就故意模糊“过失”与“因果”的本质。

这片陵园是郝晓辉的姐姐买的，由于条件有限，这边的环境大不如妈妈所葬的凤山。

温雪言瞒着郝晓辉的姐姐偷偷交着额外的清理费，管理员每个月都会来清扫他的墓。

温雪言把鲜花放在幕前，望着上面黑白照片中年轻的面孔，发着呆。

忽地，一道略显刺耳的声音扎入了他的耳中。

“你果然来了！”

温雪言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不是“你怎么也在这儿”，而是“你果然来了”，简单的开场白完全暴露了来者的目的。

那人见他没有回应，快步上前，有些兴奋地说：“雪言，你不会又把我忘了吧？我是……”

“我没忘。”

温雪言起身。

“我走了，你自便。”

“等等！”

那人一下拦住他。

“雪言，我们有阵子没见了，一起坐下来聊聊好吗？”

温雪言瞥了他一眼，脸上满是淡漠。

“尤朗，你是来看晓晖的，不是来跟我叙旧的。”

他故意点透尤朗的意图，同时也藏着讽刺。

尤朗的脸上露出没有丝毫感染力的委屈。

“雪言，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你？”

他也带了束花来，情急之下把花随手一放，歪七扭八的，正好压住了温雪言那束花的花头。

温雪言眉心跳了下，心道这不废话嘛！

他再次蹲下身，重新把自己那束花摆在墓碑的正中间，同时把尤朗的那束放到了墓碑的最边上。

尤朗根本没把关注点放在花束的摆放位置上，只纠缠着要求：“雪言，我们聊聊吧，聊聊晓晖也行啊。”

温雪言的心底“噌”地钻出一股无名火。

他努力忍住情绪，眸光覆上了雪色。

“聊晓晖什么？”

尤朗被他的眼神惊住，怔了两三秒才扯了扯唇。

“实话实说，我和晓晖也没有很熟，所以……”

温雪言咬着牙，从牙缝里发出一声哼笑。

由于家庭教养，他的喜怒从不过分外露。

除了学业和工作，他看起来对什么都淡淡的。

但这不表示他是个容不下任何感情的空壳子。

如果尤朗一直不出现，他可以权当不认识这个人。

哪怕在“屿间”偶遇过一次，也可选择性忽略。

没有规定称恋人去世后，这个人必须出现在其墓前、必须不能有新的生活。

但，温雪言万万没想到，尤朗居然敢当着郝晓辉的面，说他们不熟！

“你，确定？”

温雪言的眸子像是一下从死水中捞出来的月，闪着摄人心魄的光。

尤朗的心头先是一震，瞳仁乱转了一圈。

但很快，脸上又恢复了雕刻出的虚伪微笑。

“雪言，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晓晖当年追过我，但我没有接受他的告白。我是直的。”

直的？

温雪言盯着眼前这个比他还要高出几公分的壮硕男人。

当年无意间看到两人拥吻，总不会是才一米七出头、瘦得都快皮包骨头的郝晓辉强迫他的吧？

温雪言一向很有耐心，但此刻罕见地不太耐烦。

在学校时，他和尤朗的交流就很少，而今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何况还是在尤朗明显撒谎的前提下。

但尤朗却仍缠着他不放，极力解释所谓的“误会”。

“雪言，你看到我对晓晖好，不是因为我喜欢他，而是因为我可怜他。晓晖出身太差了，性格也内向自卑，我以学长的身份给他花过不少钱，他才会误以为跟我在一起能满足他的虚荣心。后来我察觉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就完全断了跟他的联系。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导致他受那个什么收藏家指使，偷了你们那么重要的孤本文献……”

“够了。”

温雪言冷冷地打断他。

“如果你跟我聊得是这样的晓晖，那我没必要听。”

说完，便毫不犹豫地朝出口走去。

却听尤朗在后面喊道：“雪言，晓晖的死，你不必负全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