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被牵住,但不是被拉起来,而是被放回被子上。裴江寂在床边坐下,把他的身体抬起一点,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腿上,而后低垂着眼眸看着他:“医师说你需要静养,这两天先躺着吃吧。”
听他这么说,言夕岚五官皱在一起,“啊?那不好吧!那不就……唔”话还没说完,一颗剥好的鸡蛋就塞进了他嘴里。
“成了……废物?”鸡蛋有些大,言夕岚咬开一半,鼓着腮帮子说道。
“你现在是个伤患,不算废物。”裴江寂调侃般回答。
另一半鸡蛋被他拿在手里,言夕岚伸手去够,想自己拿着吃,不料,裴江寂却把手抬得更高,“碰到伤口就不好了,让我来就行。”
虽然有些别扭,但言夕岚还是勉为其难接受了。
“好吧,谢谢你。”他张嘴吃下另一半鸡蛋,又鼓着嘴问:“对了,醋儿呢?”
“我让他回去看铺子了。”裴江寂替他擦了擦嘴,“怎么?找他有事?”
言夕岚揉了揉鼻子,嘟囔道:“没什么,就是想洗澡……”
裴江寂拿了个包子,本准备喂给言夕岚,听他这么说,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道:“你的伤口不能沾水。”
包子递至嘴边,言夕岚咬了一口,嚼了嚼,发现是他喜欢的豆沙馅,于是又咬了一口后才问:“那洗头也不行吗?擦擦呢?”
见裴江寂不为所动,言夕岚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求你了!我身上真的太不舒服了,头发也像一窝稻草,你瞧!”一边说着,一边扯出侧边的头发。
喂完最后一口包子,裴江寂才松口:“好吧,吃完药再洗。”
他走出营帐,没一会儿便端了个小碗回来。言夕岚在他刚进门的时候,就闻见了那股苦味,一脸忧愁地看着裴江寂靠近,又看他把自己扶起来,舀了一勺汤药递到自己唇边。
“喝吧。”他把勺子贴在言夕岚紧抿的唇上,“不烫。”
不是烫不烫的问题,是太苦了。言夕岚是个很不喜欢苦味的人,所以他从不吃苦瓜,自然更不愿意喝中药,鉴于曾经有过的喝中药经历,他怕自己又吐在裴江寂身上。
“要不,一会我自己喝?”中药的苦味一直在袭击言夕岚的鼻腔,他忍不住捏着鼻子,声音也变得尖细了些。
“怕苦?”
看穿了言夕岚的小九九,裴江寂垂着头笑了起来,额前的几缕发丝随着他的笑轻轻晃动。
言夕岚躺在他的腿上仰着头。
他发现小裴将军连这种死亡角度都那么好看,并且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脸上竟然有浅浅的梨涡,跟平常冷淡的样子很不一样,像是在坚硬的岩壁上,发现石缝里开出了一朵小花。
言夕岚一时看得出神,甚至没发现中药已经趁此机会搭乘着勺子这艘小船偷渡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不自觉咽了下去,苦味蔓延上来,他才后知后觉地皱着眉道:“啊啊啊,好苦好苦!”突然,嘴里被塞了一颗糖,酸甜的橘子味瞬间将苦味压下,想吐的感觉也被抑制住了。
“是橘子糖!”言夕岚原本被中药苦得下垂的眼角又再次扬起,他很久没吃橘子糖了,七岁之后,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吃到妈妈买的那种味道的橘子糖,没想到,时隔17年,竟然在自己写的小说里吃到了,是裴江寂为他买的。
一时竟有些感动。
“好吃吗?”裴江寂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言夕岚眼睛里又蓄积起了水雾,点了点头,下一秒,那些雾就消散了,因为裴江寂让他把整碗药喝完。
不过,喝完药,奖励了一整包橘子糖。
嘿嘿,小裴将军真好!言夕岚心里又变得美滋滋。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捏了一颗橘子糖塞嘴里,又捏了一颗递到裴江寂唇边。
浓郁的橘子香闯入裴江寂的鼻息,抵达他的五脏六腑,小裴将军头一次发现,橘子味也会让自己心神不稳。
他张开嘴,轻轻衔住那颗糖,舌尖接住后,将它卷入了口中。
短暂的沉默,让言夕岚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似乎有些尴尬,于是他又转移话题道:“这个橘子糖很难买的,升月斋都没有。你是在哪买的?”
这个问题确实更好回答,小裴将军很快就说出了答案,他说是他自己做的。
什么?“你自己做的?”言夕岚眼睛瞪得老大,满脸写着不可思议,“你还会做这个?”
裴江寂无奈道:“我不会,请教了家里开糖铺的将士,让他指导我做的。”
“好厉害!很好吃!”言夕岚笑了起来,他的瞳色偏浅,在白天的光线下,闪着琥珀色的光,笑得时候,圆眼会变得弯弯的,他把糖包捧在手心里,拍了拍,道:“我会好好珍惜的。”
顿了顿,又犹犹豫豫开了口:
“谢谢你,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