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邀请函,言夕岚花了些心思,找书画铺林俞帮他弄了张印着兰花式样的信笺,又让他帮忙在白纸上写了一段文艺些的邀请文字,自己再工工整整地誊抄到信笺里,虽然字还是丑了点。
小裴将军打开邀请函,里头先掉落了一朵兰花的干花,淡淡的兰花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他想到月光下的言夕岚,抽出邀请函,只见上面写着:
春色滿徑,無人共賞,心有戚戚。
別院茶食已備,三月二十三戌時,恭候將軍一同賞花。
——言夕嵐
邀请函的结尾还画了个吃饭的小猫头,猫头上画了个对话框,框里写着:來吃飯吧!
裴江寂的手指在猫头上摸了摸,嘴角不自觉翘起,上次听墨竹汇报,言夕岚邀请他去询问自己的喜好,要准备谢礼,他猜测这次估计又是言夕岚准备的答谢宴。
他将掉落的兰花捏在手中把玩,抬眼问墨竹:“三月二十三有何军务安排?”
墨竹翻看了一下军务记录,道:“那日将军需往城北校场,校阅神机营本月操练情况。将军可是另有打算?”
裴江寂本想让墨竹拒了宴请,但看着手中的兰花,却又没能将拒绝之语说出口,只道:“嗯,夜间有安排。”说完,他将邀请函和兰花都收入了一个木盒子里。
“那,需要推迟校阅的日子吗?”墨竹在三月二十三那一天画了个圈。
“不用,正常推进吧,届时早点结束就是。”裴江寂收敛了笑意,恢复了平日里与人冷静的模样。
“好的,将军。”
三月二十三这日,裴江寂将校阅的工作安排得十分紧凑,一结束便匆匆赶回军营,换了身衣服后便骑马赶往别院了。
戌时,太阳没入山间,天空由浅蓝渐渐过渡至湛蓝。
言夕岚蹲守在别院门口,远远便瞧见裴江寂的身影,小裴将军今日穿了一身平常不怎么穿的素色直裰,腰间用蹀躞带勾勒出腰身,腕上配了对墨色护臂,整个人看起来既清俊,又利落。
看得言夕岚眼睛一亮又一亮,之前见裴江寂总是一副随时可以出征或打架的模样,这一次的他看起来很轻松自在,是言夕岚不曾见过的样子。
他赶忙起身,迎了上去,笑得眉眼弯弯,朝裴江寂招了招手:“小裴将军!”
裴江寂下了马,快步走到言夕岚身边,见他穿一身素白宽袍,言笑晏晏的模样,有些恍惚,总觉得好久没见了,再次见到,心里似乎生出了一丝欣喜。
“好久不见。”裴江寂开口道。
言夕岚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句话,由于太过惊喜,于是不过脑便脱口而出:“甚是想念!”
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尴尬,便打着哈哈接过裴江寂手中的缰绳喊着秦醋去拴马。
裴江寂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神情自然地跟着言夕岚进了别院。
别院被布置得很温馨,与裴江寂印象中那个清冷的院落想去甚远,言夕岚特意找了花匠,种出了一条花朵小径,小径两边,装点着一排排的彩色鱼灯,把院落照得亮堂堂的。
沿着小径一路走,经过小时候的练武场,再穿过一扇小圆门,到达后院临湖的静心亭,以往,他常常在此伴着湖景读书。
亭子中央的石桌上,放了一口铜锅,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铜锅旁边放着红红绿绿十几道菜品,有荤有素,但大多是生的。
二人在静心亭的石凳子上落座,看着正在冒烟的炉子,裴江寂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言夕岚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介绍到:“这叫火锅,把这些菜放进去里头烫熟,再夹到碗里,沾了蘸料吃的。”
裴江寂端起面前的料碗仔细看了看,“这里面是什么?”
“这是蘸料,就是些葱姜酱油之类的,我是按我的口味调的,你等会尝尝喜不喜欢?”言夕岚拿着竹夹,夹了几块牛肉片,放进烧开的锅里。
“好,我尝尝。”裴江寂眼中溢出一丝惊喜,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吃法,很是新奇:“这是江州的吃法吗?”虽很少回江州,但以他的了解,似乎也从未在都城见到过有人这么吃饭。
言夕岚夹肉的手顿了顿,迟疑道:“不是,这是蜀地的吃法,是……我从游记里看来的。”他夹了块烫熟的牛肉到裴江寂碗里,试图转移话题:“快尝尝好不好吃?”
裴江寂没再追问,拿着筷子将牛肉在碗里拌了拌,送进口中:“好吃。”
说完,言夕岚又给他碗里夹了几块肉,“好吃就多吃点。”
二人都忙着埋头吃火锅,除了锅中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和花丛间传来的几声虫鸣,两人一时无话,衬得环境愈发幽静。
言夕岚低头吃了一会,鼻尖有些冒汗,他抬起手正准备擦擦,却瞧见裴江寂正看着自己,春风轻轻吹过,带动他额前的碎发四散飞扬:“怎么了?”言夕岚问道。
“无事。”裴江寂又低下头,吃碗里的菜。
或许是觉得此刻有些尴尬,言夕岚决定聊点什么,打破僵局,毕竟他还要把庆生时间撑到12点之后,也就是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