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毫不怀疑,整个楼道里都回响着男孩制造出来的魔性电波。
不过对方没能猖狂太久,巡课的督导很快便带着校卫赶来,当着里里外外所有人的面将他带走,只剩犯案工具还遗留在现场。
夏诃被带到了隔离室里,同时也叫停课室。所有破坏课堂纪律的学生最终都会被带进这个地方,情节严重的课后仍然需要留堂。
不过赫普斯兰堡中学的隔离室使用的次数不算很多,有的桌子上甚至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夏诃的出现无疑使这个地方重新派上了用场,仅仅在一周之内,他就已经被关进来四五次。
进来之后他不吵不闹,也不做别的,反而拿出一个阅读器在自习桌上做起了功课。
后来值班老师晃悠着凑过去看了一眼,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狗屁阅读器,而是男孩用来打发时间的游戏机。
他本想出言警告几句,或是给点教训,但又想起摩根校长特意打过招呼。
那些有权有势,花钱把孩子送进来只当找个托管的家长并不少见,他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收回脚步,到工位上拿起书来。
夏诃在停课室里度过一节课,到了三点三十分准时提包走人。值班老师却突然叫住他:
“请你立刻前往运动场,埃尔文老师正在那儿等着你们。接下来是体育课。”
“我还是个伤患,这样也要上课?”夏诃问。
“没有加入任何校队和俱乐部的同学必须上体育课,这是学校规定的要求。”
鉴于男孩擅自逃课的行为,学校命令他必须到场。为了防止他像上次那样逃走,夏诃几乎是被押解着抵达了场地。
他被盯着勉强做完热身运动,然后就坐到了两个运动场中间的桌台上。像这样的石砌桌台大约有七八张,可能是专门用来进行某种球类运动的。
夏诃揣着兜,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两腿相继一抬一放,挨挨蹭蹭转过桌角,挪到了背对埃尔文带学生训练的方向。
他聚精会神地操纵着屏幕中的人物起起跳跳,好不容易爬到悬空的平台上,指尖因为太过紧绷失去血色,连指甲盖都变成一半红一半白,像素小人却很不争气,一个跟头栽进坑里。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读档重来,所剩耐心不多。烦躁地抬起头,打算给角色缓缓,重整士气,凭空出现在跟前的人却吓得他手里一抖。
对方不知站在这儿看了多长时间,总之当他抬起头时这人还堂而皇之地看着游戏屏幕。
不过夏诃不加掩饰的情绪显然使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
“吓到你了?”他诚恳地说,“抱歉。”
听他道歉,夏诃显得有些犹豫,回了句没关系,因为对方肩上挎着一个十分眼熟的琴包,再找了找,果真手里还提着一个,更是迷惑。
他眯起眼睛,非常微妙地审视着面前的人:“你挺奇怪,我们……认识吗?”
对方似乎对这样的提问没有丝毫防备,所以显得有点呆愣,与他外表很不相符。
“你不认识我。”德奥罗轻声道,像是质问,又像是最后的确认。
再看对方难堪下去实在有点于心不忍,夏诃克制住笑,正准备说点什么,却见这人主动坐到他旁边,睫毛遮挡了眼底的情绪,片刻后再度抬眼时竟用十足平淡的口吻道:“脸盲症有治好的先例。”
夏诃一时怔住,嘴唇微张,随后两只肩膀开始随着起伏的胸膛细细颤动,眼角挤出泪花。
他笑得坐不住,路过的人脚下一拐,都躲着他走。
“德奥罗·艾弗里。”夏诃叫出他的名字,渐渐平息,抹去笑出的眼泪,好奇道,“你怎么在这儿,不用上俱乐部什么的?”
“我的训练通常在上午。”德奥罗说。
虽然下午也有棒球训练,不过他今天本就打算早点走,只是过来和教练报备。
“但是你怎么把这个拿过来了。”夏诃碰了碰那两个盒子。
“校卫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不,我是说,”夏诃故意道,“难道不该直接送到我家去?”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下课后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独自去了一趟艺术楼,那会儿教室里的人已经差不多走光了,只剩老师和一个校卫。
他们正对着地上的吉他和音箱犯难,按照往常处理,应该把这两样东西收缴上去。最主要的是,有目共睹,夏诃完全是个刺头,收了电吉他下次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德奥罗捡起门口的黑色保护包,“老师,我和这位同学住在一个社区,可以帮他把这些东西送回去。”
“艾弗里,”老师有些迟疑,“这样做会不会不太符合规定。”
“我想他只是带错了乐器,而且也受到了惩罚。”德奥罗道,“毕竟他转学进来不久,容易弄错课程。”
夏诃听了又哈哈笑起来:“为什么不让他们收上去。”他用游戏机轻轻磕了磕自己的下巴,发出明显的鼻音,“下次我就搬一组架子鼓进去,你觉得怎么样。”
德奥罗认真想了一下,然后说:“很大的工程。”
“可以把这个借我玩一次吗。”他指着夏诃手里的东西。
“喂,”夏诃看着他玩,小人物一跳一跳,“你是不是救过我一次,我好像还欠你钱。”
“已经还了。”德奥罗嘴唇动了动,含着笑意说。
夏诃看了一下他的脸,又低头看向屏幕,问:“什么时候?”
“现在,”德奥罗晃了晃手里的游戏机,挑起眉道,“或许可以借我玩两次。”
夏诃:“你想做冤大头那就随你。”
然而下一秒他就再也无法维持脸上的戏谑。
“你怎么过了?”他瞪起眼睛,差点从桌台上跳起来,“你凭什么就这样过了?”
德奥罗考虑了几秒钟,迅速回道:“那我再过一次。”
夏诃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在挑衅谁?”
德奥罗茫然起来,“我以为你是没有看清。”
夏诃又瞪了他一会儿,抱起胳膊转回来,“算了,你接着玩吧。”
“但是不要存档。”他强调道。
两人坐到一块儿时脑袋无法齐平,夏诃没有了游戏机,只能四处转着眼珠打发时间,也就没能注意到对方一不小心把游戏退了出去。
“那里在干嘛?”
重新载入的空隙,夏诃对着曲棍球场里蹙起眉,语气似乎不大愉快。德奥罗应声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