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再见。
夏诃握住门把,不自觉地偏了偏脑袋。
摩根·勒菲显然没有预料到他此时会出现在这里,眼中闪过一瞬讶异,接着就问他是不是有事要谈。
“嗯,”夏诃很自然地走过去坐下,“大事。”
“说来听听吧。”
“和我打架的那个人他家里说要告我,”夏诃说,“我觉得自己现在很需要避风头。”
“你想请假?打算请几天,”摩根拉开抽屉,应该是在寻找可以用来签发假条的东西,“虽然这种小事你用不着直接来和我申请,但我可以批准。”
夏诃看了看她,又道:“我要坐牢了,正打算逃官司。”
摩根静止了一会儿,将手重新搁到台面上,才说:“你打算逃到哪儿去?”
“这当然取决于你了。”夏诃矜持道。
“如果你是想要回国,并且是以被学校开除的方式……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摩根笑了笑,“这不可能。”
男孩顿时躁动起来。
“等等。”摩根示意他先保持安静,“为什么你这么执着地认为被我开除就能达成目的,如果你真的可以回去,应该随时随地都能走,也就用不着在这里和我纠缠了。”
夏诃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情绪似乎隐隐有些激动,“所以我只能顺从地接受,不但不能选择就连反抗也不行了吗?”
“为什么你帮助她却不能帮助我,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他起伏的情绪逐渐趋于平静,摩根沉默不语地看着,脑海中却闪过了莫名其妙的念头——这究竟是他的暴露,还是一场表演。
“因为我和罗莎莉约定在先。”
“那我就管不了这么多了。”夏诃说,“我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才会过来这一趟,摩根校长,你要让我走还是继续容忍我?”
“夏诃,”摩根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你和内森的事学校会出面替你们协商解决的。我知道你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但也不必用这么激烈的手段——”
“狗屁名誉。”夏诃打断她,言语中满是讥讽,“我想揍就揍了,而且揍得还不够狠,看我下次不把他揍得漏屎漏尿,让别人扶着去厕所!”
三楼隐约的争吵声顺着窗口飘到楼下,德奥罗·艾弗里还没有走远,在疏落的花丛边直起身子。
淅淅沥沥的脚步声踏得越来越响,一道怒气冲冲的身影从旁越过,很快便由车辆载着走了。
……
回到家后,琼西找来了医生。
夏诃身上的伤口都在医院里好好处理过,琼西只觉得庆幸,不管对面是谁,还好没朝这张瘦弱的脸下手。
然而衣服一掀开,背上的淤紫就露了出来,像一大片虬结的蛛丝。
“这些地方怎么没有赶紧处理,都已经扩散成这样了。”医生叫琼西去取冰袋,用毛巾包裹后敷在了淤积的位置。
“您看脖子和手臂上这些怎么办,”琼西问,“就这样放着不管吗?”
“现在皮下还在出血,也不好随便动它,先用冰敷吧。”医生好心道,“要不要先拍一点照片做好留存,不管是谁害你变成这样你都有权利保护自己。”
琼西这才被提醒,低头去找手机。
“没有谁害我,”夏诃趴在沙发上,上半身支起来一点,“这是我不小心弄的。”
医生示意他躺下,冰凉的毛巾盖住脖子上的指痕,不再多说什么。
琼西转而打开备忘录,把医生说的那些注意事项全部记下来,什么时候冰敷,冰敷几次,多久可以上药……
之前为了替夏诃换药,对方来过家里好几次,熟悉了路线,不再需要琼西将人送到社区外边,然而今天却出乎意料地主动邀请她同行一段。
“您有什么话要说吗?”琼西问。
“琼西小姐,您负责照顾这个年轻人,我想这样说应该没错吧。”医生背着自己的药箱,缓缓说道,“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母,起码在我上门拜访的这几次里,从来不见他的监护人?”
琼西立刻生出一丝警惕,脚步慢下来,神情戒备。
医生连忙摆摆手:“不不,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要向你打听什么。请你相信我,我有职业道德。”
“我只是个家政,先生,对雇主的事不太了解。”琼西说,“只知道他们高薪聘用了我,但也会经常过来关心这里的生活。”
她说得模糊,而事实上,的确有人开着价值不菲的豪车来给家里送过两次东西,只是和雇佣自己的不是同一个,后来夏诃就要求他们别再来了。
“好吧,这样就好。”医生坦白道,“我只是看他一个未成年人,你也知道,这个阶段比较特殊,像他这样频繁受伤很值得引起注意。”
“他们需要关爱,”他诚恳道,“无论来自家人还是朋友。”
夜幕降临时,琼西在厨房里用抹布给盘子擦水,脑海中始终回荡着男人临走之前对她说的那些话。
夏诃明显是为了上学才来赫普斯兰堡,曾经过来看望过他两次的人看上去也没有什么亲属关系。
虽然没有家人陪同,但异国他乡的确不算太稀奇,她知道自己能够得到这份高薪工作多半是因为会一点中餐的缘故,如果并不重视自己的孩子,又何必关照到这一点?
不过夏诃似乎是不太和谁联系,他对个人空间有着异于常人的需求,所以平时自己很少上二楼。即使上去也很少进夏诃的房间和露台。
如果男孩有意隐瞒,那么除了自己之外,他的家人应该再没有什么别的渠道去了解孩子的生活状况了。
如此想着,又在心底权衡一番,琼西终究还是拿出了手机,打开相册。
……
照片传过去,德奥罗·艾弗里就挂掉了电话。
他躺在沙发上,纱布窗帘半遮半掩,屋里只亮起墙角的一盏小落地灯,能够看见落地窗外的夜空。
他浅浅地闭了一会儿眼睛,发丝在柔软的枕头上摩挲出细微的沙沙声,再度睁开眼时,桌角那本册子忽然啪的一声落到地上。
德奥罗从沙发上坐起身,轻轻一伸手便将册子从地毯上捞起来。
纸页散开,在微弱的灯光中显露出一点猩红的笔迹,他思忖片刻,找到遥控打开大灯,靠着垫子翻看起来。
正看得入迷,一个视讯突然拨打进来。拿过手机按了接通,他索性从沙发上下来,两条长腿随意曲起,坐到了沙发组的拐角地方。
镜头只囊括到他结实的上身和小半张脸,电话对面的人略感疑惑:
“你在做什么,怎么也不把脸露出来让你哥好好看看。”
“怎么分开打,你不在家?”德奥罗漫不经心地看着册子问。
他一个人在外面读书,几乎每隔一周就会和家里通一次话,他哥哥卢西亚诺在这里上学时也是如此。
“我和爸爸一起出来了。”镜头偏移,父子两人一同入镜,都穿着笔挺的正装,“瞧吧,他在这儿。”
男人面孔深邃,已经上了年纪,但看向儿子时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便柔和起来:
“在看什么有趣的事?”
德奥罗没有反驳,轻笑一声,顺着父亲的话答道:“别人批复的违规指导。”
“这小子在说什么?”兄弟俩有着相似的眉眼,但卢西亚诺比起弟弟来更加成熟冷硬,皱眉时也带着几分凌厉。
他才不想弄明白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怎么了,又问:“梅丽亚太太最近怎么样,托勒呢?”
“他们在楼下。托勒最近腰伤犯了,梅丽亚在给他推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