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没治了吗?”
张娓带着沈甜跑遍了湖城县大大小小的医馆,收获的无一都是摇头。
这次坐堂的郎中用手捏着花白的胡须沉思道:“这位娘子,你家郎君除了脉搏跳得快了些,其他好得很呢。”
张娓道:“可是,他自从摔到脑袋之后就不记得从前发生过的事了。”
老郎中双手捧着沈甜受过伤的头问道:“那他会自己吃饭吗?”
张娓答:“会。”
“那他下雨知道收衣服吗?”
张娓答:“知道!”
“那他……”
“卞郎中。”张娓双手放在桌上抗议道:“他是失忆,不是傻子!”
“那不就行了,他认得你是他媳妇,知道家住在哪,会自己吃饭睡觉,这有什么问题?”
“难道他之前藏了私房钱不记得地方了?”卞郎中眯着眼睛,一脸看戏样。
“跟你这郎中说不清楚。”
“还有,我不是他媳妇!”看着一旁咧着嘴傻笑的沈甜,张娓无奈扶额:“诊费给你,不许对外胡说!”
沈甜的头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张娓叹了口气,只能把他带回去另寻高明。
为了便于观察那白罗刹给的药物是否起了作用,张娓已经连续几日在沈甜吹灭灯烛后,往悄摸往人家屋子里去了。
她摸准了沈甜的作息,夜夜都踩着点来。
那药吃下去后沈甜确实睡得安稳了些,白日里精神也变好了不少。
见没什么异样,张娓打了个哈欠,支着手靠在床榻边打盹。
那个白罗刹给了她药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明日就是下一个十五日了,红枣那么大颗的药丸,想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吃进去,并不是一件易事,她人在睡梦中还伤着脑筋。
“咳咳。”
床上的沈甜活动了一下上身,有些无奈地咳了两声。
他在张娓进来时就醒了,只有床尾压着他小腿呼呼入睡的人丝毫未觉。
这几日沈甜发现张娓时常鬼鬼祟祟地在偷看他。
他故意没有拆穿,但他总隐约觉得自从那日“互通心意”之后,张娓与他相处反而不如从前自然了。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白日里沈甜将手抵在唇上做思考状。
身后吃饱了新鲜绿草的黄牛抬起头“哞”了两声对他表示肯定。
“这不是沈甜吗?他怎么不回家呀?”这几日日头好,李婶和王娘子她们帮着林秀家晒谷子。
她们见沈甜在这过了两圈了,每次都低着头,看着像有心事。
“沈甜!”王娘子远远地向沈甜招手,热情招呼他过去。
“怎么着,是阿娓不让你进门了?在外头做什么?快进来。”
沈甜把牛系在树下走过去,想着年长者毕竟有经验些,他或许可以试试听听她们的意见。
几人放下手里的活,围坐在树荫底下,王娘子掏出两把晒干的花生一人分了点。
李婶是个急性子,见沈甜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她主动问道:“怎么了这是?你不把话说出来,婶子们怎么帮你呢?”
犹豫再三的沈甜点头将近日的感受说出:“就是最近我发现阿娓有些古怪。”
六只耳朵同时凑近了来:“哪里怪?说给婶子们听听。”
“她近日老是在我背后偷偷摸摸的,到了夜里熄了灯烛后也不睡觉。”
沈甜学着张娓的鼓起脸托腮的模样:“她就像这样支棱着脑袋,直勾勾地看着我。”
“还有呢?”
“还有就是她最近格外关心我的身体,她带我看郎中,昨日还特意煮了鸡蛋红枣甜汤给我喝。”
一听这个婶子们发出大笑:“噗哈哈哈哈哈!”
“哎呦现在的后生呀!”王娘子捂着嘴巴笑出了眼泪。
李婶花生也不吃了,拉过沈甜悄悄问:“婶子问你,你觉得阿娓这个人怎么样?”
沈甜道:“阿娓她,她很好。”
王娘子追问:“怎么个好法?”
“她会在我做噩梦后轻拍我的背,会特意早起去鸡窝里给我捡鸡蛋吃。”
沈甜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张娓的模样来。
“她笑起来嘴角会往上翘,很好。”
“她坐在窗子下掰粟米棒时会走神,很好。”
“她的脑袋毛茸茸的,很好。”
“她的眼睛瞪人的时候圆圆的,很好。”
“她双颊上像星星一样的斑点,也很好。”
沈甜的嘴角梨涡带笑,将手放在心口上的位置说道:“但她看着我笑的时候,最好。”
听他这样说,李婶的嘴巴抿起来,颧骨高升,直拍大腿!
“这样啊。”
王娘子掩着嘴有些神秘地说:“那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们等着!”
估摸过了一柱香,王娘子怀中揣着一个小包袱走了回来。
带着蓝花纹的油布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里头是三本装订整齐的书册,
“哎呦你,你哪来这些东西。”李婶稀罕地把一本《鼠鼠记》拿在手里。
“这些都是我年轻时候写的了。”
王娘子递给沈甜一本《黑蛇报恩》得意的道:“要不是嫁给了小王他爹,扎到了这地里,说不定现在我也是个书会娘子呢。”
“得了吧,当初可是你死活要嫁小王他爹的。”
“我作证!”李婶笑道。
王娘子被拆穿后也忍不住笑了:“是是是,老娘就是看上他了,看上他哪哪都好。”
“原来那出《张郎负丽娘》是王娘子写的!”沈甜捧着书册放在手中翻阅。
他这些日子跟着应娘子学识字,他学得快,现如今已经能看懂话本了。
“你还看过那个呢?”王娘子惊喜道。
沈甜他不止看过,还很喜欢。
“这个《鼠鼠计》讲的是什么?”
“这个呀,是狼王和黄鼠狼的故事。”
“因是两只动物修炼成人相爱故事,外头戏班不收,就一直留着压箱底了。”
沈甜来了兴趣:“这俩狼鼠天敌也能相爱?”
“不懂了吧,就是这样才好看呢!”
“拿着吧,拿着回去好好看看,好好开开窍。”王娘子在一旁瞧着真是着急的要命。
“沈甜我多嘴问你一句,为什么是阿娓呢?”
李婶将手中的花生壳往地上一倒,铺平举例道:“就说这村里,这十里八乡,这湖城县外像阿娓这样平常无奇的娘子多得多了。”
“你怎知不会遇到更好的。”
这几日林大娘的头疼又犯了,多亏她们这几个婶子帮着林家翻地晒谷子。
林秀提着茶水和晒好的南瓜干过来答谢,正巧撞见那几个热心的婶子和沈甜围聚在一团,神色严肃的像在密谋什么大事。
“天色不早喽,该回去做饭了。”王娘子冲似懂非懂的沈甜点了点头。
沈甜也跟着站起来,捂着衣襟朝她们郑重道谢。
见那一人一牛走远了,三个婶子也不绷着了,此起彼伏的笑声把不明所以的林秀吓了一跳。
提筐路过的林秀摸不着头脑道:“这几个婶子,到底在笑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