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沧絮哭了,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就像是在拥抱着大海···
她再也回不了的家。
腹部剧烈的疼痛千丝万缕般蔓延全身,画沧絮的瞳孔有些失焦,她感觉很难过,就剩下了她这一条人鱼。
千年前,不容于仙魔。
千年后,不容于人间。
一年中十二个月份,没有一个属于她,她来自不存在的第十三月。
她生于神武纪的末世。
“沧絮!!!”李宣璟双目猩红,撕心裂肺地吼叫着。他水性不好,此刻却拼了命地向她游去。
画沧絮浑身脱力,如枯叶般,从半空中坠下,李宣璟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人鱼珠中的海灵之力全部释放,祭海已经完成,海浪渐渐平息,溢出的海水很快退了下来,受难的人都在惊呼着劫难已过。
可李宣璟却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凝固住了。怀中的画沧絮慢慢睁开了眼,嘴角的血都还在往外流,腹部的血更是没停地往外渗。
“沧絮···沧絮······”画仓絮并没有清醒,瞳孔都在涣散。
李宣璟觉得心被掐住般的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扯。“沧絮···”他埋在画沧絮颈间,泪倾泻而出。
“沧絮···我以后再也不强迫你了···不要睡过去,好不好···”
他从未如此卑微过。
画沧絮再也看不清面前之人,可她依旧能感觉到,此刻抱着她的人是谁。
“李宣璟···你…回去吧···我很开心……”
“我终于回家了···这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刻……”
画沧絮缓缓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力气了。
“沧絮···沧絮!!”李宣璟一遍一遍地唤着,悲痛响彻天际,却再也不会有回应。
画沧絮的鱼尾是那么地美,鱼鳍薄如蝉翼,海洋的颜色如琉璃一般,暗无天日中却也流光溢彩。
他感觉到怀中人在慢慢变轻,直到再也抱不住······
画沧絮像碎掉的春絮浮沫一样,从鱼尾开始渐渐散去。
一旁的魏真庭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地难过酸涩。
童话在此刻竟与现实重叠。
她的鱼尾李宣璟此生只见过两次,一次初见,一次永别。
李宣璟遍体鳞伤,他从未如此残破过。为什么最想阻止的事还是会发生。
不管他翻阅了多少本古籍,最让他害怕的,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一句话仍是那一句:鲛人族,深海之灵长也;取其腹人鱼珠,淬海灵之华,可补山海之盈亏。
明明用尽了手段去控制众人盗取水宴海的珍宝,海中之宝的确可以滋补人身,可随着灵气的消散,水宴海的承载力也会达到极限,一次次引发灾难。
李宣璟知道不能下死手彻底禁海,断去琉洲渔人的生计,可这样同时也给了贪婪不轨之人可乘之机。
李宣璟只觉得自己很可笑。自认为光明磊落,上阵杀敌不敢说从无败绩,但也坦荡从容。兵书读了多少卷,战场上打了多少场仗···
人心险恶,怎么就是记不住。
他瘫坐在空无一人的寝宫中无声痛哭,嗤笑着自己的愚蠢。
浓烈的春江宴一壶壶下肚,他的灵魂没有了,只剩下一具残躯。
落日的光照过,他的脸还是那么苍白,落在铜镜上也映不出一丝光彩。
那面人形高的铜镜,是画沧絮最喜欢的,她说让她感觉到很熟悉,李宣璟便一直摆在那里,不曾移动过。
他缓缓朝着铜镜走过去,伸出手触碰到镜面,望向镜中的自己。
“黄大夫,您之前去王府诊过病人,对吧?”海贼头子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说着。
“您可是最好的大夫,那您一定是知道了,王爷的王妃根本不是个正常人。”他危言耸听地,接着自己的话。
“我实话告诉您,王爷养的啊,是个鲛人,是个妖怪!”
听到这话,黄大夫明显是动摇了,手都吓得直哆嗦。“啊···这···”
“您放心啊···”海贼如愿以偿地讲述着自己的阴谋,他提上来一袋子东西,继续说道:“这药材只对妖怪有用,只要让那妖怪一服用,准会让她凶相毕露!”
他不断引诱着,又从怀中摸出一包金子送过去,“咱们也都是为了少帅啊,早日让他脱离那妖怪的蛊惑,您也是头功一件呐!”
画面转换地很快,立即又是一个场景。
王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向周围的宾客咂舌,“哎!就是可怜了璟哥哥···噢不,是王爷,被那个妖女给迷住了!”
“你说的是真的?王爷娶了个妖人当王妃?”
王小姐腰肢一扭,娇哼一声,“可不是吗,我去过王府多少回了,还能有假?若是常人,王爷怎会偷偷摸摸?”
“那妖女大白天都能吓人一跳!”
“怪不得少帅连府都不出了,当真是被迷住了!这妖孽当真可恨!”
李宣璟猛地怔住了,他并非修仙之人,明显是不懂为何会看到这些画面,但他却知道了一切。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更加放肆,脸变得扭曲,指尖掐进手掌,更加确定了自己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