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的晨雾裹着腐叶与草木交织的湿冷气息。何清欢缓步踏过厚密青苔,指尖漾开缕缕翠绿生命之力,缓缓渗入身旁古树盘错虬结的根系。这片林地的古木年岁悠远,树心封存着三域最古老的过往,可此刻,阵阵痛苦的震颤顺着根脉不断传来,仿佛有异物正在内里啃噬层层年轮。
“你看这株老橡树。”
她停在一棵需三人联手方能环抱的巨树前。粗糙树皮上爬满诡异纹路,蜿蜒交错,如同无数细蛇蛰伏游走。“这绝非树木自然生长形成,是戾煞侵蚀留下的印记,和星落渊祭坛的咒印同出一源。”
王子豪即刻催动星核之力,银蓝流光顺着树皮纹路向内探去。光芒抵达树心,内里景象赫然映入眼帘:一截碎裂的星轨针嵌在木质深处,针身溢出的赤红暗光沿着年轮不断扩散,将原本澄澈碧绿的树汁染成了暗沉墨色。
“这便是敖屿一行人藏匿的星轨针残片。”他指尖凌空勾勒星轨符文,暂时压制住蔓延的红光,眉头微蹙,“可单凭这点力量,根本撼动不了地脉。他们必定还藏着更凶险的后手,位置应该就在……”
话语未毕,整棵古树骤然剧烈摇晃。树干从中裂开一道狭长缝隙,一只覆满青苔的铜盒顺着裂隙滚落至地面。盒面镌刻的三域图腾早已被岁月与戾气腐蚀,轮廓模糊难辨。何清欢俯身打开铜盒,内里铺着一卷泛黄兽皮,兽皮上以朱砂绘出黑森林全貌,地图正中央一点赤红标记旁,工整写着四字:守林人祭坛。
“守林人?”
她抬手拂过兽皮卷,温润生命之力掠过纸面,朱砂字迹骤然亮起,半空随之浮现一段朦胧虚影。画面里,一名身着兽皮的老者正将星轨针埋入土中,他手腕上戴着一串浆果手链,样式十分眼熟——这是陆域守林人一脉世代相传的信物,传闻最后一任守林人,在三百年前离奇失踪。
王子豪的星核之力与光影产生共鸣,银蓝微光让画面愈发清晰。老者埋针之际,树影阴影中静静立着一道黑袍身影,那人手中托着一枚玉佩,竟是王后随身玉佩的复刻之物。
“是堕落法师!”何清欢心头一紧,瞬间反应过来,“三百年前他便来过黑森林!当年守林人失踪根本不是意外,是被他灭口,只为守住星轨针的秘密!”
话音刚落,周遭成片古树猛然震颤不休。枝头晨雾簌簌坠落,藏在浓密叶丛间的黑影尽数显露。那是一众山林精怪,往日澄澈灵动的绿瞳此刻燃着赤红凶光,手中藤鞭缠绕黑气,朝着二人狠狠抽击而来。
“他们是想阻拦我们前往祭坛。”
王子豪长剑倏然出鞘,周身星核之力织成严密银网。藤鞭狠狠抽打在光网之上,响起滋滋异响,黑气与银光碰撞间,被戾气操控的山精发出阵阵痛苦嘶鸣,“由此看来,守林人祭坛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不要伤它们。”何清欢抬手凝出数道翠绿光绸,精准缠住山精脚踝,轻轻将其引向古树旁,“这些山精本性纯良,只是被星轨针的戾气迷了心智。”
柔和的生命之力顺着藤鞭渡入山精体内,绿光所至,眼底赤红凶光一点点褪去。一众山精晃了晃脑袋,茫然环顾四周,渐渐从混沌的操控中清醒过来。
“我们即刻赶往祭坛。”王子豪伸手牵住她,星核之力在前方劈开浓稠雾障,“山精恢复神智尚需片刻,必须赶在敖屿等人之前抵达主坛!”
二人快步穿行在树影之间,越往森林深处行去,空气中的戾煞气息便越发浓重。本该在晨光里婉转啼鸣的飞鸟早已不见踪迹,只剩数只被魔气侵染的乌鸦盘旋枝头,发出一声声凄厉哀啼。
行至林地腹地,一方黑石垒砌的圆形石台终于出现在眼前,守林人祭坛就此显现。石台正中矗立着一根刻满繁复星轨纹路的石柱,柱顶凹槽内,稳稳安放着一枚完整的星轨针。这才是对方真正依仗的杀器,威力远胜于先前发现的残片。
石台前的身影,却让二人大感意外。陆域守林人部族的少主阿木正双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只黑陶瓦罐。罐口不断翻涌黑气,与星轨针溢出的红光交织缠绕,在石台上勾勒出一张巨大的邪异咒印。
“阿木,你怎么会在这里?”何清欢一眼认出少年。儿时他还曾跟着父辈前往青岚城,以山货换取草药。望着那只不断泄出戾气的陶罐,她急声劝阻,“罐中全是戾煞,快把它放下!”
阿木缓缓抬起头,眼白尽数被黑气浸染,再无半分神采。“何姐姐,王子殿下。”他的声线阴冷晦涩,全然不像年少之人,“我们守林人世世代代守护这片黑森林,可三域之中,还有谁记得我们?唯有摩罗大人,能让我们重获新生。”
说罢,他猛地抬手,将陶罐狠狠砸向石柱顶端的星轨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