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城的晚风轻柔,拂得遍地月光草轻轻摇曳。
和平驿站的露台上,何清欢静坐石前,指尖缓缓抚过桌上的星轨沙盘。这方由三域巧匠联手雕琢的模型,将天地百态凝于方寸之间——银蓝星轨纵横交错,铺展漫天星河轨迹;苍翠林海绵延起伏,复刻陆域千里山河;赤红洋流蜿蜒流转,绘尽海域万顷碧波,在如水月色里,清晰勾勒出整片三界的完整轮廓。
沙盘正中央,一枚小巧的生命树模型流转着淡淡柔光。树冠之上,静立着一只琉璃鸟,是老精灵耗费心血,以藏书洞珍稀琉璃石亲手雕琢而成,羽翼纹路间,细细镌刻着三域专属图腾,灵性十足。
可此刻,那光洁剔透的左翼之上,竟悄然掠过一缕晦暗灰影,如同被污浊戾气悄然侵染,突兀又诡异。
“还在忧心星落渊的事?”
温润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王子豪端着两碗温热的安神汤缓步走来,将其中一碗轻轻推至她面前。知晓她素来怕苦,他特意从空域带来细碎的星辉糖撒入汤中,清甜香气袅袅散开,冲淡了药草的微涩。
何清欢抬手舀起一勺温热的汤药,目光却始终紧锁着沙盘上异动的琉璃鸟,眉宇间凝着浅淡忧色:“星落渊的戾煞虽被我们彻底净化,但这只琉璃鸟嵌有三界感应石,能敏锐预判世间潜藏的黑暗异动。方才那缕灰影绝非错觉,说明仍有黑暗余孽未曾根除。”
王子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指尖萦绕一缕温润星核之力,轻轻点落在琉璃鸟左翼。
诡异的是,那缕灰影遇光并未消散,反倒在银白星力的触碰下微微扭曲,顺着羽翼纹路缓缓蔓延,一路浸染至琉璃鸟腹间。
而沙盘之上,琉璃鸟腹部对应的方位,正是空域星辉塔的地牢深处。
“是那名堕落法师。”
王子豪眉宇骤然微蹙,眼底漫上一层凝重。指尖星核之力尽数舒展,瞬间点亮沙盘上空域地界的模型,猩红警示红光骤然亮起:“此前我们在深海海沟,仅打散了他的虚影残躯,未能彻底湮灭其本源残魂。他应当是借机隐匿,躲进了星辉塔地牢。那里封存着父王当年镇压的大量戾煞残片,他定然是想借这些戾气,重聚肉身形体。”
何清欢即刻催动体内精纯生命之力,丝丝翠绿柔光探入沙盘,与王子豪的银蓝星力交织缠绕,在星辉塔模型周遭织起一层细密结界。
透过这层感应结界,她能清晰感知到地牢深处翻涌的躁动戾气。那些残存的戾煞蠢蠢欲动,如同蛰伏暗处、静待猎物的凶兽,蓄势待发,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冲破禁锢、卷土重来。
“距离七月初七,只剩三日。”
她轻声开口,胸腔内的生命之核微微震颤,透着难以掩饰的不安,“按照三域星轨运转周期,那日星辰引力最弱,天地结界最为薄弱。倘若堕落法师趁此时机破牢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定会引发新一轮大规模星轨异动,倾覆三界安稳。”
王子豪接过她未尽的话语,反手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温热的星核之力顺着相触的掌心缓缓渡入,驱散她指尖的寒意与心底的惶恐,“但你不必过于焦虑,此次我们早有防备。三百年前的净化阵图谱已然寻回,风离正带领陆域德鲁伊连夜加固三界星轨节点,风瑶联合海域鲛人布设层层洋流结界,就连父王也亲自坐镇星辉塔严防死守,绝不会给他可乘之机。”
话虽百般宽慰,他眼底的凝重却未曾减半分毫。
何清欢清晰察觉到,他体内的星核之力远比平日更为躁动活跃。他看似从容淡定,实则早已暗自蓄力,时刻戒备着即将到来的未知变数。
就在此时,露台下方忽然传来灵灵清脆又急促的叫声。
二人低头望去,只见通体雪白的小兽抱着一块残破玉片,从藏书洞方向急匆匆奔来。玉片表面沾着新鲜湿润的泥土,正是此前他们从星落渊祭坛带回的残片。
而此刻,这块沉寂许久的祭坛残玉,正缓缓漾起一缕与琉璃鸟如出一辙的晦暗灰光,玉面镌刻的古老符文,在皎洁月光下诡异地扭曲、变形,透着不祥气息。
“它在传递黑暗异动的讯息。”
何清欢俯身拾起残玉,指尖生命之力缓缓注入其中。刹那间,玉面灰光骤然暴涨,在半空投射出一段模糊破碎的影像。
星辉塔幽深阴暗的地牢深处,堕落法师缥缈的鬼影紧紧贴附在厚重牢门之上。宽大黑袍之下,无数漆黑如墨的黑气触须蔓延而出,丝丝缕缕钻进石壁缝隙,不断汲取着地牢封存的戾煞之力。
牢门后方的沉沉阴影里,一具躯体蜷缩在地。那人手腕之上,戴着一枚辨识度极高的青铜项圈——正是此前被堕落法师操控的激进部族战士。
谁也未曾料到,这名无辜的部族战士,竟成了堕落法师重聚肉身、修复残魂的绝佳容器。
“他要夺舍活人肉身!”
王子豪眸光骤沉,周身星核之力骤然磅礴爆发。沙盘上摇摇欲坠的星辉塔模型应声碎裂,四散的银蓝碎片凌空而起,化作无数锋利星镖,狠狠斩向半空的幽暗影像,“以活人为躯承载残魂,便能规避净化阵法的感应探查,好一出阴险算计!”
凌厉星镖破空而至,瞬间击碎半空影像。
光影散去,残玉重归沉寂,只留下一道深深浅浅的崭新刻痕,纹路古朴晦涩,与星落渊海沟石碑上镌刻的“摩罗”二字,源自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