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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残魂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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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轨核心的余辉洒落沧海,柔光未敛,海面方才归于宁和。

就在这时,幽深的海峡深处,忽然飘来一缕若有似无的呜咽低语,幽幽冥冥,刺骨生凉。

何清欢正抬手,轻轻替身侧之人拂去被海风揉乱的衣襟,听见这声异响,身形微顿,眸光骤然凝紧。体内蛰伏的生命之力瞬间绷紧,蓄势待发。

那道阴冷诡异的气息截然不同于摩罗的暴戾煞风,阴寒刺骨之余,竟裹着一缕沉沉落落、跨越岁月的悲凉。

“怎么了?”

王子豪立刻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温润醇厚的星核之力顺着她的脉络缓缓探入,替她稳住翻涌的气息。下一瞬,他眉峰狠狠蹙起,眼底掠过难以置信的震惊,“这气息……是星澈前辈的残魂?”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皆在彼此眼底看见了同款愕然。

世人皆知,星澈三百年前于同心石前燃尽精血、以身殉道,魂飞魄散在即,早已陨落世间。他的残魂,何以会滞留星辉海峡深海之中?

“在那边!”

风瑶清亮的呼声骤然划破海面,疾风凝聚的风刃凌空直指海峡西侧暗礁群。

那片幽暗海域之上,海水正疯狂翻卷盘旋,凝成漆黑深邃的漩涡,涡流中心浮沉着一道半透虚影,隐隐绰绰。最惊心的是,那道虚影面上,赫然覆着一枚冰冷的青铜面具。

“是他!”

王子豪不再迟疑,牵住何清欢纵身跃起,落上一艘留存的战船。星核之力催动船帆,长风骤起,战船破浪疾驰,朝着暗礁漩涡飞速奔赴。

越是靠近那片海域,蚀骨的悲凉便越是浓重,沉沉覆顶。何清欢胸腔内的生命之核隐隐震颤、刺痛不止,如同冥冥之中的血脉牵引,正本能回应着这缕漂泊三百年的残魂执念。

“星澈前辈?”

她立在船头,迎着海风轻唤出声,纯粹柔和的生命绿光探入漆黑漩涡,小心翼翼试探,“是您吗?您明明早已……”

漩涡中央的虚影倏然抬头。

青铜面具沐浴着星轨残余的柔光,泛着刺骨寒凉的金属光泽。他未曾应声作答,只缓缓抬起枯寂透明的手掌,掌心静静托着半块碎裂的玉佩。

玉质温润通透,纹路古朴独特,竟与常年藏在王子豪怀中的星辉海钥匙,出自同一块原玉,肌理纹路一脉相承。

“是三百年前的双生佩。”

王子豪瞳孔骤然收缩,心底巨震不已。

掌心星核之力不受控制地剧烈共鸣,无数破碎零散的画面强行涌入脑海,鲜活又刺痛——

三百年前的光影里,少年星澈手持完整双生玉佩,当着故人之面将玉一分为二。他将半块玉佩郑重塞入彼时生命之核继承者手中,眉眼温柔明亮,带着年少赤诚的期许,轻声许诺:待摩罗封印大成,尘埃落定,便以双玉为凭,与她定亲相守。

光影骤然破碎消散。

漩涡之中沉寂的残魂,骤然发出尖锐刺耳的凄啸。

青铜面具下漆黑空洞的眼窝中,缕缕黑雾汩汩渗出,阴邪阴冷,气息暴戾,竟与摩罗独有的戾煞魔气别无二致。

“不好!前辈的残魂被魔气侵染了!”

何清欢神色剧变,急速撤回外放的生命之力。方才探入涡流的绿光,竟在触碰到黑雾的刹那被灼出点点焦黑,“前辈!醒醒!您早已赎尽前罪,不必再困于此!”

可被魔气缠裹的残魂已然失了神智,置若罔闻。

他周身黑雾愈发浓稠翻涌,迅速笼罩整片漩涡海域,周遭翻涌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成冰,连漫天漫散的星轨柔光,都被尽数冻作剔透冰晶,悬于海面,死寂寒凉。

下一瞬,残魂抬手一挥。

无数锋利冰刺自漆黑漩涡中暴射而出,携着极寒戾气,破空直袭船头二人。

“护住自己!”

王子豪瞬间将何清欢死死护在身后,磅礴星核之力骤然铺开,凝成一层坚实莹蓝光盾。

漫天冰刺轰然撞上光盾,寸寸碎裂炸开。可仍有细碎极寒冰屑穿透护盾缝隙,擦过他的小臂,划开一道浅浅血口。

伤口转瞬便爬满蔓延极快的青黑煞气,侵蚀速度远超昔日摩罗分身的戾煞毒力。

何清欢立刻俯身按住他的创口,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疯狂涌入,硬生生压制住四处窜动的黑气,才勉强遏止煞气入体:“这不是寻常戾煞!魔气之中,缠绕着三百年化不开的悔恨执念!”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洞悉所有缘由。

三百年前未能护住同伴、未能圆满盟约的刻骨遗憾,三百年孤身守印、日夜赎罪的煎熬痛苦,早已在星澈残魂深处埋下了沉沦的黑暗种子。

方才摩罗本体溃败消散,漫天逸散的魔气四散飘落,恰好引燃了那深埋三百年的执念阴霾,彻底困住了这缕孤魂。

“清欢,取出生命之核最温润的暖意。”

王子豪强压下小臂刺骨的疼痛,掌心星核凝成纤细银线,温柔缠绕住逼近船身的黑雾,语气沉稳,“他不是想伤害我们,他只是困得太苦,在本能求救。”

何清欢重重点头,阖上眼眸凝神静气。

她褪去所有凌厉的防御之力,将生命之核最纯粹、最温柔的暖意剥离而出,化作初春融雪般的柔和绿光,缓缓送入漆黑漩涡深处。

绿光与暴戾黑雾相触的刹那,肆虐翻涌的黑雾骤然一滞。

被魔气掌控的残魂动作明显僵住,冰冷的青铜面具下,溢出一缕压抑至极的呜咽,似是沉沦深处的意识,在极致痛苦中拼命挣扎、苏醒。

“前辈,我知道您一直都在。”

海风轻扬,她的声音温柔又坚定,缓缓漫入涡流深处。

脑海中闪过同心石前那惊鸿一瞥——那张布满岁月伤痕与风霜的面容,褪去面具的冰冷,藏着三百年从未更改的温柔赤诚。

“星轨已然修复圆满,摩罗主力已然溃败,您誓死守护的世间安稳无恙,当年故人的残魂也早已得以解脱、归于安宁……三百年执念,三百年煎熬,您真的可以放下了。”

温柔绿光徐徐浸润黑雾,一幕幕尘封三百年的往事光影,缓缓在柔光中浮现。

光影里,星澈怀抱着故人冰冷的遗体,于封印阵前泣血刻下最后一道守护纹路,血泪滴落玉佩,晕开浅浅水痕;

他终日戴着冰冷青铜面具,独自徘徊迷雾森林,以残破残魂之躯,岁岁年年驱赶靠近封印的魔物,死守一方安宁;

他静坐同心石前,枯等整整三百年,指尖反复摩挲半块残缺玉佩,守着一场永远等不到的约定……

细碎片段历历在目,如针入心,刺得何清欢眼底酸涩发烫。

原来世人只知星澈殉道大义,却无人知晓他三百年未曾停歇的赎罪与坚守。他一缕残魂不散,默默镇守封印腹地,直至摩罗破封动乱,才被异动惊醒,最终被逸散魔气裹挟至此,困于深海。

“前辈,随我们走吧。”

王子豪掌心银线舒展铺开,织成一张温柔坚韧的星核光网,小心翼翼裹住摇摇欲坠的残魂,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星轨修复,三域魂道短暂开启,这是唯一的机会,让您与她好好告别,了结百年遗憾。”

他口中的她,是三百年前陨于战乱、消散在同心石下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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