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迷雾森林的第三日,萧瑟山坳之中,二人偶遇了一名满身浴血的少年。
少年身着星辉王国专属禁卫甲衣,左臂自肩头齐齐断裂,伤口凝结着暗沉紫黑的血痂,触目惊心。他瞥见王子豪腰间流转微光的星纹玉佩,浑浊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希冀,拼尽残余力气扑上前,死死攥住了他的衣摆。
“七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少年嗓音嘶哑破碎,血泪混着尘土滚落脸颊,字字泣血,带着无尽绝望。
“王城生变,大王子勾结当朝国师,构陷您私通异数、叛离王都,不仅废去您的皇子名分,更扬言要株连所有与您交好的旧部亲信。”
王子豪面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俯身扣住少年单薄的肩头,压抑着翻涌的惊怒:“父王与母后,现下如何?”
“陛下被国师以迷魂秘术软禁深宫,神志昏沉。”少年剧烈呛出一口血,哽咽难言,“皇后娘娘……为护住您留存的一幅画像,被大王子罚立于寒冬雪地三日三夜,昨日已然……殒命。”
未尽的字句沉寂在风里,却藏着最刺骨的结局。
身侧的王子豪,身躯骤然剧烈一颤。往日眉眼带笑、温润坦荡的少年,此刻眼底凝起彻骨寒冰,沉寂得再无半分暖意。紧握玉佩的指根青筋暴起,指尖几乎深陷温润玉料之中,满腔悲恸与怒意尽数压抑在胸腔。
“可是那位常年身披黑斗篷、通晓异术的国师?”何清欢轻声开口,心底一片微凉。她曾听王子豪闲谈提及,星辉国师深得君王信任,神秘莫测,权倾朝野。
王子豪沉默不语,缓缓挺直身形。山风猎猎卷起他宽大衣袍,后背未愈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色,浸透绷带,可他仿若无知无觉,周身冷意森然。
“殿下,您快逃。”少年泪眼婆娑,苦苦哀求,“大王子放话,您若敢踏回王城半步,必遭挫骨扬灰,所有与您相关的器物、旧迹,尽数投入星焚炉,魂飞魄散,无迹可寻。”
星焚炉,星辉王国镇压邪祟、销毁罪物的禁地。传闻炉中星火焚尽万物,但凡入内,形体神魂皆会消散,不留分毫。
何清欢望着他紧绷凛冽的侧脸,心头一紧,伸手牢牢攥住他冰凉的手腕。掌心触到的温度,寒凉刺骨,藏着濒临爆发的决绝。
“你想回去,对不对?”她轻声发问,语声微颤。
她心知肚明,王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是专为他设下的死局,只待他自投罗网。
王子豪垂眸望向她,眼底翻涌着沉痛、愤怒与隐忍,最终沉淀为一往无前的坚定:“我必须回去。”
“那是陷阱,凶险万分。”
“纵使是万丈深渊,我亦一往无前。”他语声低沉却掷地有声,“母后含冤而逝,父王身陷囚笼,忠心旧部无辜受累。我一日是星辉皇子,便一日不能坐视奸人当道、王城倾覆。”
他心绪稍缓,抬手轻柔拂过她的发梢,温柔之中藏着万般不舍:“清欢,你不必随我涉险。我让飞廉送你去往安稳之地,待我了结一切……”
“我陪你一起。”
何清欢骤然打断他的话,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澄澈而坚定。
“守护者曾言,双星相依,彼此同心。你说过,信彼此,胜过信自己。”她收紧相握的手腕,以掌心温热驱散他的寒凉,“你不能独赴刀山火海,留我安然避世。这从来都不是我们的相守。”
山间长风拂过,卷动满地落叶簌簌作响。
泣泪的禁卫少年怔怔望着相握的双手,眼底的绝望尽数褪去,悄然燃起一丝微光。
王子豪凝望着她澄澈执拗的眉眼,胸腔翻涌的戾气与悲恸渐渐消融,化作万般柔软暖意。他反手紧紧回握,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掌心因常年侍弄草药生出的薄茧,心头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