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香能得别驾青眼,亦算她死得其所,只可惜她命恶福薄,不能再侍奉别驾,黄泉路上,保佑别驾加官晋爵。”翠浓暗忖事出蹊跷,知道别驾府暗藏玄机,只怕含香死因从此石沉大海了。
翠浓知道刘怀瑾老奸巨猾,不如直接询问,看他还有何借口,“我今儿去找方郎中看病,伙计说他也进了别驾府,一宿没出来?不会也也被当西羌密探给斩了吧。”
“呵呵”,刘怀瑾不动声色,干笑数声,“哎——哪有那么多密探,内子偶感风寒,方郎中昨夜确实到别驾府侍医来着,后来就走了啊。怎么,没回医馆么?说不定就在你这醉红楼哪张床上治姑娘的腰膝酸软之症呢。哈哈……”
翠浓心中暗骂,面上却仍得敷衍,“别驾威猛啊,家中夫人已被折磨得形销骨立,又来醉红楼驰骋,又有哪位姑娘经得起别驾折腾!”
“听说,新来了个喜欢穿白衣服的姑娘,叫来瞧瞧呗。”
“哎呀,”翠浓打个响指,“别驾消息比我还灵通啊,我还不知这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老鸨应声进来,远远陪笑站着。
“豆姐,新来一个穿白衣服的姑娘叫什么名字?”翠浓招手让她走近。
老鸨不敢坐,只俯下身轻笑,“她呀,自来就不肯说自己的名字,因是楚地的人,喜欢穿白衣服,大家都叫她楚白衣。”
“人如其名,呵呵。”刘怀瑾眯起眼睛,“听说她人也白净,肤如凝脂?”
“回别驾大人,这姑娘性子烈,言语不知轻重,冲撞了别驾不好。小董姑娘一直惦记着您,要不给她个伺候您的机会?”老鸨一边和别驾说话,一边眼角扫着翠浓。
“凭她三头六臂,我还怕了不成。”刘怀瑾不再理老鸨,“翠浓啊,推三阻四无非不过是几两银子嘛。”
翠浓低头玩着指甲,“手里没把米,叫鸡都不来。”
刘怀瑾哈哈大笑,扯出几两碎银子丢在桌上,“哈哈——刘某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杜康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几时短过你这把米!”
老鸨迅速跨前,扫了桌上的银两,转身去了。
“这方郎中还欠着我几十两脂粉钱,这忽而找不到人,我还怕他死了呢。”翠浓轻描淡写地重提旧事。
“这楚地的女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最可叹者,皓质呈露,俗话说,一白遮百丑,连曹子建都情悦其淑美兮,你该多弄些过来。”刘怀瑾更加顾左右而言他。
“这白衣女子异于常人,”翠浓正色道,“我虽不管具体事,由得下面人经营,但听说这个女孩子太过刚烈,打也打了,罚也罚了,还是不情不愿。当初买进来,死活不肯接客,后来着实饿了几天,为了口馒头,才由得糟践。如今吃上饱饭了,又使性子,很是得罪了几个常客,因此上才不怎么让她出来。我跟下面人说了,以后还是不要再买楚地女子了,太费劲。”
“哦,这和马匹也似,塞外的便顽劣些,巴蜀的便驯服些。”刘怀瑾别有兴味。
“比马都不如,马还肥些,哪个买来,不是瘦得皮包骨,我养几年,很是费了不少米面。如今倒要给我甩脸使性子,还欠我再饿上她几天。”翠浓悠悠叹道,“我是看出来了,这世道上,小民就是猪狗不如,饱饭都没有一顿的时候,奢谈什么节操!”
“哎呀,想不到翠浓深得驭兵之道,”刘怀瑾一笑,“所以,朝廷的兵饷总只够几斤牛肉,若要升迁吃饱,必提敌首来换。”
翠浓一拍大腿,“哟,你这倒提醒我了,我也得琢磨琢磨,看怎么能让她服服帖帖给我挣钱去。今儿陪好别驾,明儿给她个甜枣吃。”
楚白衣被老鸨推进来,面上神色阴沉,梗着脖子,老鸨一推,她便向前一步,再一推,又行一步,更无行礼的举动。
翠浓向刘怀瑾使个眼色,尽是无奈。
刘怀瑾却并没看到,眼神只在楚白衣周身上下游动,寻找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楚地风韵。
翠浓叹口气,起身踱至楚白衣身边,突然扬手重重掴了她一计耳光。
楚白衣被突如其来的掌掴打了一个趔趄,但她努力站直了,脖子仍挺得笔直。
老鸨抢上一步,“东家,仔细手疼,要打也是我们,不劳您动手。”
翠浓和老鸨从屋里出来,老鸨小声嘟囔,“别打脸啊,留着卖呢。”
翠浓在天井下站住,仰望天上残月,长叹一口浊气。
“我看她的样子,就跟自己年轻时一样,犟牛一般,这一巴掌下去,估计也打不醒她。”
“东家,谁不是这样,不知要经过多少次风吹雨打,才懂得认命。”老鸨劝道。
“我不是打她,我是打年轻时的自己。”翠浓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