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才哼了一声,“他哪来的胆子!”
“这个杂碎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梅娘轻轻吹了一下秀才脖子里的残屑,“自从半个月前,他落魄回了驿站,这里就没消停过。”
孙秀才闭眼偷笑,“他真摸小蛮嫂子屁股了?”
梅娘娇嗔,“怎么啦,你也想摸啊!”
“她——”孙秀才把手绕到梅娘背后,摸着她的屁股,“宁尝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
梅娘把他手打掉,“老实点。”
“自从这‘兵部尚书’魏植恩走了,没几个月大景国就崩了,说是建立了大桓国,可咱们这个驿站呢,再没有哪里有官员来管过,都不知道咱们是哪个朝廷的子民,西羌、回纥、靺鞨的兵一波波来,又一波波走,全靠你公公往来应酬。现如今刚刚太平,商队云集,他却回来了,可也再没个能主事的官儿,辖制一下这个无赖。”
“哼!咱们杀了他,秀才,要不你帮我弄死他!”梅娘恨声。
“哎呀!”秀才闻听,腾身坐起,不提防梅娘的钗子还在耳边,幸好梅娘的手收得快,腮边仍被划了一道血印。
“到了要杀人的地步了?”孙秀才知晓梅娘素不喜讲玩笑话,说了就是心中所想所思,他的眉峰不再似群山含黛,倒如同驿门檐角上生锈的挂勾,如摇如静。
“嗯。”梅娘坚定地点头。
“这个……这个……还待从长计议。”
“怕是他不给我们时间,你没见今天他来客栈要酒喝,如何霸道不讲理!”
孙秀才呆了呆,眨眨眼,“怪不得,我说他今天这么硬气。”
梅娘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他不过是个癞蛤蟆,谁又能拦着他的嘴,他有什么不敢讲的。”
“除非他死了,死人才不说话。”梅娘抬起头拢起额边的散发,“看你吓的,我和我娘讨饭到关外,一路上见惯人死,溃兵砍人,一下头就没了,很快的。”
“见杀人是一回事儿,杀人是另一回事。可是我手无缚鸡之力,安有杀人……”孙秀才眼神散乱,辞不达意。
“那怎么办?由得他去说,今后怎么做人!”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孙秀才心沉至底,刚才巫山云雨的温情已飞逝,整个心空空荡荡的。
“我也就是跟你商量商量,你若不成,我找别的,反正这事总得办,晚办不如早办。”梅娘轻抚秀才脸上的血痕,“看你,这么不小心,疼么?”
孙秀才拉过她的手贴在脸上,“找谁去啊,谁能为你去杀人啊。”
“你别管,我好不容易平平安安地过了这么些年,好日子不能被这个人毁了。你委屈在这个小驿中,无非不过想考科举得功名,若是因这件事有了污名,咋考嘛?要不是心疼你,我就认了也无防,本来寡妇门前是非多,也不怕多这一宗。”梅娘俯在秀才肩头,感觉他的温暖。
“要不……”孙秀才艰难地说,“要不就便宜他一回,让他喝点汤?”
梅娘的脸僵在孙秀才肩头,觉得肩上有块锋利的骨头,咯着自己的脸生疼。她想,秀才的脸不会被划花了吧,那样就不好看了。
“我该走了。”梅娘掀起被子,收拾自己七零八落的衣服。
孙秀才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她折腾。
“我的衬裙呢?我的衬裙呢?我的衬裙呢?”梅娘四下摸索,声音渐渐哽咽,眼泪决堤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