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猎头开多少,我都不会放人。”陆延舟说。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低沉的,一字一顿的,不像承诺,更像某种宣示。
沈砚庭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
“知道了。”他说,“那我出去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沈砚庭。”
他停下,没有回头。
“下次去见猎头,”陆延舟在他身后说,“换一件衣服。”
沈砚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蓝色西装,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之后,陆延舟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把领带完全扯开,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失控。
从什么时候开始,沈砚庭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牵动他了?
不,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一直都是。
从十七岁开始就是了。
---
那天晚上回家,沈砚庭换了家居服,在厨房里做饭。
陆延舟换了衣服出来,听见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
沈砚庭正在炒菜,锅里的牛肉在高温下滋滋作响,他一手颠勺一手撒调料,动作行云流水。
“你今天去见猎头,”陆延舟忽然开口,“是真的想走吗?”
沈砚庭颠勺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他说,“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我现在的身价。”沈砚庭把牛肉盛出来,撒上葱花,然后关了火,转过身看着陆延舟。“一百二十万。还不错吧?”
“低了。”
沈砚庭挑眉。
“以你的能力,一百五十万以上。”陆延舟说,“那个猎头不识货。”
沈砚庭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眉眼弯弯的,露出那颗虎牙,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陆延舟,”他说,“你这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
“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好话,真不容易。”沈砚庭端着菜走过来,经过陆延舟身边的时候,肩膀轻轻擦过他的手臂,“吃饭吧,陆扒皮。”
那顿饭,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比之前轻松了很多。
沈砚庭讲了他今天见猎头的细节,说对方是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穿着格子衬衫,发际线有点危险,全程都在用“您”称呼他。
“他跟我说‘沈先生,您在陆氏的发展空间恐怕有限’。”沈砚庭模仿着那个猎头的语气,一本正经的样子把陆延舟逗得嘴角直抽。
“然后我说,‘我在陆氏的发展空间确实有限,但我老板长得帅,我舍不得走’。”
陆延舟抬眼看他:“你真的这么说?”
“假的。”沈砚庭夹了一块牛肉,“我说的是‘我再考虑考虑’。”
“那你怎么考虑的?”
沈砚庭嚼着牛肉,想了想:“考虑得差不多了。”
“结论?”
“结论就是——”沈砚庭端着碗,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延舟,眼睛里有一点不太正经的笑意,“一百二十万确实不够。至少得加工资,加双倍。”
“你还没有工资。”
“所以啊,”沈砚庭喝了口水,“你先给我开工资再说。”
陆延舟放下筷子:“想加工资?”
“想。”
“可以。”
沈砚庭的眼睛亮了一下。
“从明天开始,你做我的全职助理。二十四小时待命,没有节假日,没有年假。”陆延舟说,“做得好,年底有奖金。”
“你这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现在你管吃管住,年底的奖金可以用来抵债。”
沈砚庭:“……”
“怎么,不满意?”
“满意。”沈砚庭咬牙切齿地说,“非常满意。”
吃完饭,沈砚庭洗碗的时候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陆延舟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出来的动静,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沈砚庭不是真的不满。
就像他知道自己今天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我不会不要你”,不是一时冲动。
但他不确定沈砚庭听懂了没有。
也许听懂了,也许假装没听懂。
他们两个人,都是演戏的天才,也都是自欺欺人的高手。
那天晚上,陆延舟在书房处理工作,沈砚庭在客厅看电视。十一点多的时候,陆延舟下楼倒水,发现沈砚庭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还开着,在播一个深夜访谈节目。沈砚庭侧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遥控器,呼吸均匀。
陆延舟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
睡着了的人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得多。眉头不再皱着,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裹起来的猫。
他弯下腰,轻轻把遥控器从沈砚庭手里抽出来。沈砚庭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陆延舟调低了电视的音量,然后从旁边的沙发上拿了一条毯子,给沈砚庭盖上。
毯子盖上去的一瞬间,沈砚庭忽然翻了个身,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陆延舟的手腕。
陆延舟僵住。
沈砚庭抓着他的手,把它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枕头。
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什么。
陆延舟弯下腰,凑近了去听。
“……陆延舟。”
是他的名字。
沈砚庭在梦里,在叫他的名字。
陆延舟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手腕被沈砚庭抱在怀里,能感受到沈砚庭胸口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他的心脏跳得比沈砚庭的快得多。
过了很久,沈砚庭的手松开了。他翻了个身,裹着毯子,继续睡。
陆延舟直起身,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那张熟睡的脸。
然后他弯下腰,手指悬在沈砚庭的额头上方,犹豫了一秒,轻轻地拨开了他额前的碎发。
睡吧。
他在心里说。
晚安,沈砚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