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吐得眼前发黑,直到再也挤不出一丝东西,才脱力地仰倒在地面上。
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林钰落下的手背又刚刚碰到刚残留的污秽,那块东西在高热的夏夜中很快发酵成黏腻的恶臭,她只好又抬起手掌。
手背处刚留下的一处深深的咬痕在隐隐发痛,是刚刚催吐时抵住喉咙口被上牙咬出的印记。
细密的颤抖从骨头缝中开始带动整个身体一阵抽搐,她连牙齿也不受控制地磕碰作响。
生理性泪水一阵一阵的从眼眶中渗出来,整个面颊都被汗水、泪水泡的在黑夜中泛光。
她另一只手重重将指甲深深刺入咬痕,带来一阵更加尖锐清醒的刺痛。
有一只手,将林钰的头温柔的扶起来,轻轻抚摸她手上的伤痕。
屋中的混沌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了。
明明没有窗户,可林钰却从不知道从哪里透出来的月光,她看向手的主人。
那张脸画在纸面上一般平整又干净。
一双长着琥珀色瞳仁的眼睛。
原来,这是自己的脸。
林钰想抬起手指摸摸自己,那自己现在的脸是被剥掉了吗。
为什么不痛呢?
对面那张嘴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死了。我替你报仇了。”
林钰眼角有些痒,想说真好。
可忽而她又被重重抛下,那扇狭小的门发出刺激耳膜的噪音,大敞开来。
而刚刚已经离开的人去而复返,头和脖子只连着一张皮,满头满脸的血,脑袋向后弯折成一个直角,眼球却暴起,牢牢沾在林钰脸上。
这一团东西带着狂热的渴望,四肢扭曲的朝着她飞奔而来。
林钰拼命想要动弹,却没有一个身体部位是听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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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声尖叫声短促响起。
伴随鸡鸣声音,外面的天微微亮起来了。
林钰拿袖子胡乱擦自己脸上的汗渍,又在一阵鸡皮疙瘩中短暂的发呆。
那是真的,除去那些诡异的画面,其他的都是真的。
不过,当时她其实也不知道吐出来有没有用,到底吸收了多少。
第二个月开始她先是感受得到身体不太对劲了,举起来的手会不自觉的颤抖,夜晚会被虫子撕咬内脏的感觉叫醒,
她甚至怀疑这人给自己吃的是什么虫子卵,在肚子里孵化了,要将自己的内脏骨血吃空。
明明是炎炎夏日,蔓延在皮肤每一寸角落的挥之不去的寒意却冻的不正常。
距离第一次被喂药还有三天就正好一个月的时候。
赵郢那双三白眼投来的目光,总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莫名的期待。
每一次,她都仰起脸将杂糅着讨好的温顺笑容毫无保留地展露给他看。然后,她就能看见赵郢眼底那点兴味索然地淡去,变成一种无趣的漠然,移开视线。
满月当夜,林钰在剧痛中惊醒。
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丝捅进她的腹腔,精准地搅动她的肠腑。
冷汗浸透单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她蜷缩起来,牙齿深深陷进下唇,咸腥顺着嘴角流进喉口,方寸皮肉之间的疼痛分不走腹部的感觉。
恍惚之间,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坚持。
可不能去死,要活着。
阴影如期而至,笼住她的身体。
林钰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她用尽全身力气,从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挣脱出来,滚落在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赵大人!我已经绝了逃跑的想法,我生是忘忧阁的人,死是忘忧阁的鬼!”她又把脑袋实实在在磕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音:“求大人赐药!”
赵郢停在她面前,垂眼审视着脚下这团卑微颤抖的影子。
他右手随意地搭在刀柄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金属吞口,发出有节奏规律的轻响。
“这才像话。”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洒下,温热又黏腻,“早这样懂事,何必受这些零碎苦头?”
他手腕一翻,一个熟悉的精巧木盒“嗒”一声落在林钰手边的尘土里。
他声音中带着恶意的愉悦灌进林钰的耳朵:“乖,自己来拿。”
林钰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指尖,急切的摸索落在地上的盒子。
一只漆黑的靴底,稳稳地碾上了她的手背。
力量陡然压下,将她整只手掌狠狠踩进粗砺的泥地里,碎石子陷进皮肉,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乱响。
这点痛比不得身体里的折磨,可林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沸腾的太阳穴的青筋根根暴起,耳边全是自己疯狂的心跳声。
心底那簇幽暗的火暴涨,灼得她五脏六腑都扭曲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泪水,发丝凌乱的铺开在脸上,眼眸在摇曳的昏暗光线下闪着脆弱的光,还是粘在黑靴旁的盒子上。
她抬头望着赵郢,眼中只剩下全然的哀求与依赖,声音细若游丝:“求大人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