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皎皎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这种话十有八九是声东击西。她压根没有回头，剑锋一横抵在他颈间，冷声道：“到底在哪里？”

怀慈看着她身后，面上逐渐浮起一抹不掩恶意的笑，“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了。”他垂落的手突然猛的敲击了地面三下。

背后的杀意瞬间浸透她的身体，她猛的回头睁开眼，竟见一群穿着喜服的新娘不知从何处举着匕首冲她袭来。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呼吸声，竟然出现得如此悄无声息！

月皎皎转身格挡，利刃相碰发出一阵脆响。无妄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一手刚刚抬起，不知道要做什么。

月皎皎将他拉远了一些，低声道：“你站远些，小心被误伤了！”

无妄打量了下她的表情，点点头，乖顺的站到了祭台后的角落。

月皎皎剑身一扬，一剑接下几刃。新娘一个接一个的涌上来，红色几乎将她包围，这么多人，怕是失踪的新娘都在这里了。她们匕首用得毫无章法，只知道一味的刺砍，可是她们都是凡人，月皎皎没办法真对她们出手，只能一直防守，竟被逼得节节败退。

怀慈笑道：“客人就在这里玩吧，我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一转眼，怀慈已经潜入了新娘之中。月皎皎咬牙劈开迎面而来的利刃，想找到能脱身的间隙。可这些新娘只有一腔杀意，毫不躲闪的直往她身上撞。她只好掏出余量不多的定身符，眼疾手快的拍了几个，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

怀慈显然早已不见踪影。月皎皎手中的定身符已经不够了，开始握紧手中的剑砸向新娘后颈，新娘一个个应声倒下，能敲晕，说明应该都还活着，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月皎皎好不容易敲晕最后一个新娘，都有些累了。思绪回笼，瞥向站在角落的无妄，心想她怎么老是本能的觉得他需要被保护，从他之前捏碎锁链那个劲来看，哪里需要她保护了。月皎皎心下有些懊恼，没有理会又跟过来的无妄，走向佝偻蜷缩着的孟砚书。

孟砚书察觉来人，肩膀又往里缩了缩。月皎皎在他面前蹲下，问道：“吃了我的伤药，有没有好一些？”

孟砚书抬头看她，表情有些怔愣。道：“好些了，多谢姑娘……”

月皎皎微笑道：“既然要谢我，是不是该坦诚相待？——阁下究竟是谁？”

孟砚书闻言身子一僵，垂下头看着地面，陷入沉默。

月皎皎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也不绕弯子了，道：“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就是谢仙师的本命剑——洗尘剑剑灵吧。”

“孟砚书”猛然抬起头来，眼睛瞪圆，诧异之极，道：“你怎么知道？”

月皎皎道：“如果我没看错，你刺伤怀慈用的就是洗尘剑所化，虽然已经断裂，但是还有灵气，说明剑灵未散，那么既然本命剑有剑灵，就不可能被除了谢惊鸿之外的人驱动，谢惊鸿已死，只可能是剑灵自己驱动了。”月皎皎顿了顿，笑道：“那么，洗尘。能告诉我，孟砚书去哪儿了吗？”

洗尘全身一松，瘫坐在地上，分不清是被揭穿后的无力，还是大仇未报的自暴自弃。他轻声道：“你放心吧，他就在这身体里沉睡，我只是暂时借他的躯壳，等我心愿了却，自会还他自由。”

月皎皎道：“你的心愿，就是杀了怀慈？”

洗尘道：“曾经是，但是就在刚刚，我发现还有更重要的事。”

月皎皎道：“方便告知我吗？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你呢？”轻声细语，循循善诱。洗尘看她一脸正直坦荡，面色有些松动，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道：“你知道他为何要掳走三十三位新娘吗？”

月皎皎道：“我正想问你会不会知道呢？”

洗尘靠在石阶上，长出一口气道：“我怀疑，他要炼制九转玲珑心。”

月皎皎平时所看之书又广又杂，都没有听说过这个，诧异问道：“那是什么？”

洗尘道：“我曾经和主人游历时，见过一本古籍上记载了一个邪术——取活人心脏，滴入三十三位滴不同的至阴至幸心头血，加以一些天材地宝，将其一起封入金线鲛绡中，置于极阴之地的寒潭底部，以自身精魄日日温养，养上一段时日，直到融合，最后用阴时阴历之人的血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就有机会能炼制成九转玲珑心，此物可生血肉，活白骨，只需一缕生魂，碎骨可重凝，残躯可再圆。但炼此物所需之物难得又复杂，还极其容易失败，几乎只有执念极深的痴人会尝试，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他说了很久，描述得极为详尽，像是曾经因为什么原因牢牢记住过这些。信息量太大，月皎皎梳理了片刻才开口：“你的意思是，他掳走这些新娘，是为了炼这个邪物？那取完心头血，为何不放她们离开？”

洗尘道：“因为因为怕失败，此人狠毒又谨慎。此物需要纯阴之人最幸福之时的心头血，你看这些新娘眼下毫无神智，恐怕就是被他的邪术困在了最幸福的那个时刻，无限轮回，好让他反复取用。可‘至幸之时’一直被重复，便不再是幸，而是囚。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明白这个道理，只会永远失败下去。”

月皎皎沉默片刻，握着剑柄的手骨节泛白，道：“所做之事，真是天理难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