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的宅子在镇子最西边,背山面水,门前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孟棠花推开院门,院子里站着一个妇人,五十来岁,鬓边簪一朵白绒花,看见她们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
“娘,这是我宗门的仙人们,这位是垂云峰的大师姐,月仙子,这位是……”孟棠花一一介绍完,上前扶住妇人的手,“来看看哥哥。”
孟母抬头看向月皎皎一伙,嘴唇翕动了几下,忽然就要往下跪。月皎皎眼疾手快地架住她的胳膊,把人稳稳扶住。
“伯母不必如此。”
孟母被她架着跪不下去,眼泪先掉了下来。“仙子们……求你们救救我家砚书……”
“先让我们看看他。”
孟砚书的房间在宅子最深处。孟棠花推开房门时,月皎皎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香气,像是什么东西在密闭的房间里闷了太久,快要腐败之前散发出的最后一点甜。
房间里很暗。窗户都用厚布遮住了,只有门缝里漏进的一线光,照在床帐上。床帐后面坐着一个人,盘腿端坐,怀里抱着一面铜镜,正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好看吗?这嫁衣好看吗?”
月皎皎走近两步。床帐上挂满了红色的布条——有的是撕碎的旧衣,有的是从被面上扯下的绸缎,长长短短,歪歪扭扭地系在帐钩上,像是要布置一间新房。帐后的人影察觉到有人靠近,忽然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眼下有深深地乌青,两颊凹陷,双眼无神,全然一副画本里被妖怪吸干精气的样子。
路晓满吓一跳,不由得“霍——”了一声。引得凌渊朝她看了一眼,她马上闭上了嘴。
孟棠花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崩溃的哭了起来。“哥哥!才多久不见,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那男子眼珠子木木的转到身上的人的方向,似乎是不懂她为什么哭,歪头道,“大喜的日子,为什么哭哭啼啼。”
孟棠花闻言一下顿住,仰头看向男子麻木的脸,如同被瞬间泼了一盆冷水,冷静下来。
她抹了把脸,轻声道,“哥哥要娶谁?”
男子推开她,站起来身来,眼神直愣愣的盯着前方,不知想到什么,开始不安的原地踱步,“我……我要娶谁。”
孟棠花满眼哥哥的状态,全然遗忘了站在门口的几人。再接再厉的追问,“娶谁?”
男子蓦地停下了脚步,望向他放在梳妆台的铜镜,徒然大声的“啊——”了一声,声音尖锐短促,把几人都吓得一抖。
男子谁也没看,直直的冲到铜镜前,将铜镜一把抱进怀里,喃喃道,“对了对了……七月十五,它会来接我……”
七月十五?今天已经七月初八了,看来时间不多了。还有,它是谁?几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同样的疑问。
月皎皎在脑中飞快地翻了一遍原书的剧情——画皮妖在铜镜里蛊惑人心。那就是说,画皮妖很有可能就寄居在这面镜子里。
月皎皎盯着那个铜镜,开始思考如果现在直接收了这个铜镜,会产生什么后果。
孟棠花看着哥哥这个样子,心里十分难受,但是从进来开始,哥哥就表现得一直对这个铜镜珍视异常,她斟酌着尝试从身边物下手,道,“这个铜镜……”
谁知话音刚落,孟砚书就好像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刚才还算平静的神色一下子夸张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喉咙好像被什么揪住一样,发出“咔咔”的声音。他一边死死的抱住铜镜,一边大声冲着孟棠花沙哑的喊道,“你们都要夺走我的,你们都要阻止我……”
“啊——”说着他不顾一切的喊叫起来,站起身猛地将所有能拿到的东西摔向孟棠花,“滚!滚!”
他声嘶力竭,有了要发疯的前兆,孟棠花楞在原地,仿佛被之前朝夕相处之人的异变吓到。
要看孟砚书丢的东西都要招呼到她身上了,月皎皎连忙闪身到孟棠花身边,一把拉开她,大声呵道,“小花!”
孟棠花被惊醒。惊慌失措的躲闪到月皎皎身后。
月皎皎拉着小花回到门前,伸手示意众人退后一步,迅速拿出一个符咒,掐了口诀,手指在符咒上悬着,漂亮的画出来几个符号,贴在门口。符咒骤然亮起,好像有无形的膜瞬间笼罩了孟砚书的房屋,然后又恢复了原样。
“走。”门在身后被无形的力量关上,阵法已经形成。
众人跟在月皎皎身后,路晓满拍拍胸脯,“好吓人啊,我还是第一次下山捉妖呢。”
凌渊在她身边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孟棠花神色焦急的走到月皎皎身前问,“刚刚那是什么?”
“是静心咒和辟邪符。”月皎皎简短回答。“不管那个铜镜里有什么,暂时都可以压制一二。”
孟棠花闻言安心很多,收敛了神色,“多谢大师姐,还好有大师姐。”她低下头,脚步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