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他们看见大师姐在占尽优势那一刻突然顿住,动作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有内门弟子在小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抽筋了,外门里几个年长的弟子也交换了困惑的目光。
凌渊见月皎皎停顿,马上将剑用灵力吸回手里,迅速发起反击。凌渊再次攻上来,剑势比刚才更猛,不再拘泥于标准招式,开始加入临场变招。
月皎皎冷静下来。心中冷哼,炼气之力?不让她用灵气?她后仰避过横扫,剑点地,借力旋身,一记鞭腿扫向凌渊的下盘。
她咬着牙,心里憋着一股气。趁着凌渊没反应过来,从腰间撕下一节红绸带,绑在了眼睛上。
——接下来可能要见血了。
她就用炼气初期之力,照样把你的天之骄子打败。月皎皎的动作开始不加任何灵力加持,纯靠体术和步法——前世她起早贪黑练武术扎马步,就算被工作压垮也没放弃学武,就因为只有她自己能保护自己。穿书之后她发现这身体的天赋比自己强太多,但前世的肌肉记忆还在,被她训练了十二年发挥到极致,现在比任何灵力都更精准,也更直接。
凌渊被这一腿逼退了数步,脚后跟踩在演武台边缘,碎石簌簌往下掉。他稳住身形,吐出一口气,重新握紧剑柄,眼睛里没有挫败,反而更亮了些。
月皎皎放弃灵力,她的五感早已被她训练的极度灵敏。她听音辩位,直接用这十二年掌握的基本功将凌渊打得节节败退。胸腔里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被这一幕压碎了。穿书前那个被放弃、被疏离、被奚落的自己也一并从记忆深处涌出来——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必须要赢。
她重新把剑握在手里,站直了。她这次没有再运转灵气,开始感受至纯的剑气,凌渊再次与她交手,剑与剑之间碰撞铛铛的响。月皎皎每交锋一次,都会尝试感受波动的剑气,将剑气收拢起来。不用灵气,用纯粹的剑气,尝试忘我,没有我,只有剑——这是碎云式第八版的原理,她试了两年都没成功过。现在似乎有些顿悟了。
渐渐的,月皎皎感到有什么惊雷暗涌,从脊骨自尾椎至天灵,一寸寸泛起凛冽的剑气。剑气越发浓郁,众人只看到大师姐身上修炼开始散发出月光一样柔和,却又不能让人直视的剑气,“那是什么?碎云式吗?”“没见过,之前师姐没用过这招。”
月皎皎心中一片白茫茫,忘却了金丹期熟练掌握的灵气,忘却了她使的剑的招式,忘却了过去的她,忘却了一切,心中只有“无剑无我,我即是我”几个字。刹那周围一片寂静,台下的弟子们都不由得屏住呼吸,就见月皎皎利落转身,一剑横扫,剑气磅礴如长虹贯日,凌厉得连看台上的长老都变了脸色。凌渊横剑格挡,脚下连退三步。剑锋相击的刹那,火花四溅,空气都被震得嗡鸣不止。
凡铁剑断成两截,一截飞落在台下,一截握在他手里。他单膝跪在台上,白衣被剑气割出七八道口子,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台下静得落针可闻。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息。然后突然炸开,台下爆发出惊呼声。“好厉害的剑气。”“是碎云式吗,从没见师姐用过这招。”“好厉害啊!这就是先天剑骨吗!”“但是这样出手,是不是太过了。”“就是啊,对方只是新弟子,还下这么重的手,这么想出风头吗?”
月皎皎收剑入鞘。剑入鞘时发出一声轻响,无人注意她手指在剑柄上捏得发白,借这个动作掩饰指尖的微颤——碎云式八式虽用了出来,但灵力太弱了,丹田被强制调用,有些受损,其实只使出来三分力。她面无表情地把剑挂在腰间,走到凌渊面前。
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却是亮的吓人。月皎皎没有解下红绸带,不知道他的表情。她居高临下,毫无情绪的朝他开口:“你输了。回去再练。”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声。最后他只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她听见:“谢大师姐指教。”
月皎皎转身走下演武台,边走边解开了红绸带。两侧的弟子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这次不止是敬畏,还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惊。几个内门弟子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月皎皎还没走到候战区,台侧观礼席上忽然传来一道沉厚的嗓音——“站住!”是传功长老。他站起来,手扶着护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旁边坐着另外两位内门长老,也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不太好看。
“月皎皎,你过来。”传功长老朝她招了招手,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
月皎皎脚步一顿,在众目睽睽下转身走向观礼席。两侧弟子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跟着她转过去,窃窃私语声比刚才更密了些。有人压着嗓子说肯定是凌渊的事,又有人回当然是凌渊的事。“大师姐这么打不对吧,不让招对新弟子也太过了。”“可大师姐实力就是很强啊,都压制到筑基初期了,还能一剑就差点让新弟子输了,再说了,都让了那小师弟一双眼睛了,还能怎么让。”“话说回来,这真的不是羞辱吗?”
月皎皎走到传功长老面前站定,拱手行礼。
“长老。”
传功长老没有让她坐下,他盯着她看了两息,才开口:“今日你与凌渊的比试,我全看了。你从第一招就没给他任何余地——不让招,不示弱,以他的实力根本接不住你的攻势。月皎皎,你是内门首席弟子,应该知道比试有规定,跨境界比试,要让招三分,现在对刚入门的师弟如此出手,合适吗。”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周围几个内门弟子听得一清二楚。月皎皎没有立刻接话。她垂着眼,把所有可能在闪过的回答全筛了一遍,然后抬起眼,语气平静如水:“长老,弟子愿意领罚。”但她不会认错。
传功长老眉头微微松动了一下,刚在斟酌什么,旁边另一位长老凑过来附耳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凌渊毕竟是天灵根,宗主也很看重”。传功长老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让她退下,只最后补了一句:“你是大师姐,怎么做自己心里要有数。赛后到惩戒殿领罚。”月皎皎再次拱手,转身走下观礼席。那些注视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成分。
她没有回头。路晓满在人群边上迎上来,悄声问长老有没有为难她。月皎皎微笑应付了几句,心里平静得很。无论今天别人怎么评价她,她都不在乎。她只是受够了被别人当垫脚石的日子。路晓满跟在她身边,搜寻着人群中的弟子,好像发现了什么。
“小师弟从下台后就一直在看大师姐哎,”路晓满有种遇知音的兴奋感,“肯定是崇拜上了。”
月皎皎没应声,她不在意凌渊用什么眼神看她。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是他跨不过去的那座山。而她不打算被任何人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