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乱葬岗闹鬼啦!”
几人围坐在茶馆里闲聊,有人哄笑道,“乱葬岗不闹鬼哪里闹鬼啊。”
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端着酒碗,喝了一口酒,狠狠“咂”了一声,“不是普通的那种闹鬼!老郑告诉我的。乱葬岗附近不是有片松树林吗,老郑经常去那里抓抓野兔什么的。”他放下碗,声音压低起来,挤眉弄眼道,“明明是正午,却忽然就看到乱葬岗那边,天色大变!”
坐在中间那桌的一个老人本来正用烟杆磕桌腿上的灰,听到这话手指顿住,烟杆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是乌云遮日那种变?”
那大汉摇头,端起碗喝了口酒,咂了咂嘴,把酒碗重重搁下。“就像整个乱葬岗上空的天都压下来了,乌漆嘛黑,狂风大作。”他指着窗外那片隔着镇子几里地都能看见的低垂天幕,“他听到风声里就好像有很多人的哭声,风吹得那树摇得跟鬼在飘似的,远远看去就跟百鬼夜哭一样。啧啧,那场面,老郑和我说的时候都吓得直哆嗦。”
“不会是鬼王出世吧!”角落里忽然有人惊了一句。说话的是个扎着总角的少女,坐在一个行商的老人身边听得十分投入。老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缓慢摇摇头,吐出几个字:“这异像,不太像鬼王。”
老人头发花白,坐在最暗的那张桌子边上,自始至终没有动过面前的茶杯。
他说话慢悠悠的,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是从很远的记忆里翻出来,“你们年轻没见过。我小时候跟我爹走过一趟阴山,听那边的老人说过,乱葬岗埋的人多了,怨气太重的时候,可能会形成鬼王。”他话锋一转,“但是鬼王的阵仗可凶煞多了,那是满天血色,天雷阵阵,方圆十里一个活物也不能有,你那位朋友可能也回不来了。”
那大汉咽了一口口水,道:“不是鬼王的话,那是什么?”
老人看了看那大汉,又慢慢道:“听这位小兄弟描述的阵仗,像是另一种,老朽也只在行商偶得的一本古书上记载过。”老人顿了顿,手指轻轻敲起桌面,“天倾西北,地涌东南。乱葬岗下,黑土自翻。千魂同哭,万骨同寒……”
茶馆里安静了片刻。后厨灶上的水壶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没人去关火,水蒸气从门帘缝里钻出来,把靠近后厨的半间茶馆笼罩得雾蒙蒙的。
“那这个东西……”那大汉端起的酒碗停在嘴边,喃喃道,“会比鬼王还厉害吗?”
老行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书上写,“吞者,以念为食。吞怨则怨,怨入骨髓。吞哀则哀,哀入心窍。”他把茶杯搁在桌上,枯瘦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了一圈,“后面还写到,哀极,怨极,念极,三极久积,化生始成。”
大汉听得有些入迷,催促道:“然后呢?会怎么样。”
老行商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转向窗外。
“古书只有残页,后面的页数早已丢失。老朽也不知道那东西会变成什么……”
茶馆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乱葬岗那片天空比别处更黑一些。
有一个女子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她身着白衣,腰间和发尾缠着红色的系带。气质清冷出尘,淡而疏离,周身似笼一层仙雾,在这人间烟火气的茶馆里显得格格不入。
可是她周围好像隔着什么屏障,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存在。她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茶,似乎在静静等候下文。
茶馆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开口。
角落里一个始终没说话的年轻行商忽然抬起头,他年轻气盛,显然是勾起了兴趣,插嘴道,“听起来有些邪性呀,要真是那种东西,是不是该请青岚宗的仙师来收了。”
老行商摇了摇茶杯:“只是天色异常,没有人伤亡,不像鬼王出世。还没作恶的东西,仙师是没道理收的。”
如今世界灵气紊乱,虽催生万物,但也生各种鲜为人知的奇珍异兽。一般只要不是一出世就预示着要出祸事的,没有百姓上报其骚乱人间,仙师们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怎么办?”年轻行商问。“它会变成害人的东西吗?”
老行商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茶杯搁在桌子上,侧头看着窗外远处被风吹得呼呼的树。摇了摇头,“那恐怕得看天意了。”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乱葬岗那片泥土里翻涌的气息。潮湿的、微凉的,混着不知名的腐叶和陈年纸钱灰烬。
白衣女子突然站起身,身边好像有什么屏障消失了。她将摆在桌上的剑挂回腰间,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子上,叫了声,“小二结账。”
白色衣袂裹着红丝带划过众人的视线,只留桌上一杯空盏。
女子声音清亮,打断了那群在议论的茶客,他们寻声看少女离去的背影,又低声议论起来,“哎?那女子刚刚在这里吗?”
“看她穿的衣服上的花纹,莫不是青岚宗的修士?”
“说不定真是啊,是来捉鬼的吗?”
“能捉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