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
“当然。”她说,“不过记住归记住,不能因为难过就乱做决定。”
我看她。
她认真起来:“你现在越来越靠近真正的幕后了,幕后不是温柔乡,是屠宰场加档案室。你要保留心,但不能只有心。”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申宥娜,你以后真的会很可怕。”
她扬起下巴:“谢谢。”
——
制作人三人组真正独立完成第一首练习曲,是在那之后不久。
文件名最开始叫:spring_room_demo
后来南俊觉得太软。
玧其说像咖啡店背景音乐,南俊想了想,说:“叫《开窗》?”
冬天过去,窗户打开,但屋子里的人还没完全出去。
这首歌没有给练习生唱,一开始就是制作人三人组的练习。
我的 knight tag也放进正式练习曲开头,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像门锁,也像剑柄。
南俊试了 page? 的概念。
不是直接说名字,而是在他进入的前一秒,放了很轻的翻页声。纸张翻过去,rap 进来。
玧其那边很挣扎。
noise? 太散,SUGA? 太陌生。
他嘴上说“我没决定”,手却已经开始试着把那几个字母放进不同的排列里。
最后他没有直接喊 SUGA。
他用了一个很短的音效,像一小颗白色颗粒落在黑色金属桌面上。
“嗒。”
然后他的 rap 进来。
我们三个在制作室里熬了两个晚上。
删了很多东西。
第三天凌晨,Pdogg 哥听了,听完以后,他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说话。
我们三个坐在对面,像等判决的高中生犯罪团伙。
方 PD 也在,他闭着眼听第二遍。
听完后,他睁眼,看向我们。
“谁负责主方向?”
我举手:“我。”
“词?”
南俊:“我和多星。”
“beat?”
玧其:“我。”
“结构?”
我说:“我们一起。”
方 PD 点头。“完成度还不够。”
我们三个同时低了一点头。
他又说:“但像一个制作小组了。”
Pdogg 哥也点头:“有自己的声音,还幼稚,但不是拼贴。”
这句话太重。
是一个制作小组。
knight。
page?。
那个还不肯承认 SUGA 的人。
我们三个真的做出了一首能被认可的练习曲。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春天不是突然开的,是窗户终于能推开一点。
风进来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回公寓。
我们从 BigHit 出来,在附近小路上走。
春天的夜风还有一点凉,但已经不像冬天那样会割脸。街边树枝上冒了一点很小的芽,便利店门口换了新海报,热饮柜不再是主角,冰杯开始摆出来。
我们走到汉江附近,没有坐到特别浪漫的位置,就是一个普通台阶,旁边有人骑车过去,远处有车声,江面黑黑的。
南俊买了三罐饮料。
玧其拿了一罐黑咖啡,喝了一口后皱眉。
我说:“你为什么每次都买自己嫌难喝的东西?”
他说:“因为看起来成熟。”
南俊笑了,我也笑。
玧其把咖啡放到一边:“别笑。”
我们安静了一会儿。
南俊看着江面,说:“今天方 PD 说像制作小组的时候,我有点害怕。”
我问:“怕什么?”
“怕真的成了。”他说。
玧其低头:“你这人很奇怪。没成也怕,成了也怕。”
南俊笑了一下:“嗯。”
我说:“我懂。”
他们看我。
我看着手里的咖啡牛奶:“以前我想的是,只要能做出东西就好了,现在发现,东西真的做出来以后,就要负责。”
南俊点头:“对。”
玧其说:“负责很烦。”
“你最近对一切的总结都是烦。”
“因为确实烦。”
我靠在台阶上,抬头看夜色,心里还是离开的姐姐笑眯眯喊我“多星啊”。
我们聊了很多。
聊过去。
南俊说他以前觉得只要写出足够好的词,就能证明自己。现在发现,词要站在人的身体上,才会有重量。
玧其说他以前以为制作就是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做出来。现在发现,制作更多时候是让别人能进去。
我说我以前以为幕后是安全的。
他们两个同时看我。
我笑了一下:“现在发现幕后也会被炸。”
南俊:“被邮件炸。”
玧其:“被预算炸。”
我:“被方 PD 叫进办公室炸。”
我们又笑。
聊现在。
南俊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中心,玧其说他不知道肩膀会不会完全好。
没有人能给正确答案。
南俊忽然问:“你梦里的未来,很大吗?”
我沉默了一下,玧其看了过来。
我没有说太多。
“工作室很大。”我说,“但人看起来很累。”
闵玧其低头笑了一下:“很像未来的我。”
我看着他。
“你不要真的变成那么累。”
他轻轻地说:“那你以后提醒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因为这句话太轻,也太远。
最后我说:“好。”
南俊看着我们,眼神有点复杂,但很温柔。
他没有插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我们三个人坐在春天的汉江边,像三个刚从冬天里爬出来、还没完全擦干净脸的制作人。
谁也没有真正长大,谁也没有真正成功。
谁也不知道未来。
但那天晚上,我们至少知道一件事:
如果以后真的会有很大的工作室,很大的舞台,很大的庆功会,很大的失去。
那它们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从一间会漏雨的小公司,一首练习曲,一罐难喝的黑咖啡。
三个还没完全想好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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