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师:“金南俊,脚不是临时起意。”
南俊:“内。”
闵玧其在旁边低头写:南俊:脚有自己的政治立场
我憋笑。
下一轮,金泰亨该往前走半步,结果他站得太漂亮,完全忘了动。
孙老师:“金泰亨,你是雕像吗?”
金泰亨:“不是。”
孙老师:“那就走。”
闵玧其写:泰亨:脸先到位,身体没收到通知
金硕珍则是另一种问题。
他太会管理表情了。
每个动作不够熟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练动作,而是试图用脸稳住场面。镜头感好,反而成了他的保护壳。
孙老师说:“金硕珍,不要用笑修动作。”
金硕珍:“内。”
三秒后又笑。
孙老师:“你又笑。”
金硕珍:“对不起,条件反射。”
闵玧其在笔记本上写:硕珍:脸在营业,身体在报警。
我真的要笑死。
——
练习结束以后,大家都瘫了。
柾国跑过来问玧其:“哥,我后来慢半拍对了吗?”
闵玧其点头:“嗯。”
田柾国眼睛亮了:“谢谢哥。”
玧其别开脸:“别谢,很烦。”
田柾国已经习惯了,完全不受伤,开开心心跑去拿水。
金泰亨走过来,伸手要拿笔记本:“你写我什么了?”
闵玧其把本子往后一藏:“不给。”
金泰亨:“你肯定写了。”
“写了。”
“写什么?”
“制作机密。”
金泰亨看向我:“朴多星。”
我举手:“我不出卖制作助理。”
金泰亨冷笑:“你们现在一伙了?”
闵玧其淡淡说:“债务关系。”
金泰亨脸色更不好:“什么债务关系?”
我:“医药费。”
金泰亨看着我们,像想说什么,又不说了。
我看得出他有点在意。
像他突然发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我和闵玧其之间多了一条他插不进去的线。
雪夜,医院,电话,别告诉公司。
那是我和玧其的秘密。
就像汉江边、画夹、临时公寓,是我和金泰亨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一条线,线越多,越容易打结。
申宥娜如果在这里,一定会说:恭喜,社长,你的情感管理成本暴涨。
———
晚上,我留在制作室整理今天的记录。
闵玧其也被留下来整理音轨。
Pdogg 哥丢给他一堆素材,说:“你不是不能跳吗?那就剪这个。明天之前给我 rough 版。”
玧其坐在电脑前,右手操作鼠标,左肩固定着,脸臭得像被判刑。
我坐在旁边写 notes。
他剪了二十分钟,忽然开口:“柾国的声音适合放前面。”
我抬头:“为什么?”
“干净。”他说,“一开始太多东西会糊,他声音干净,可以让人先进去。”
我点头,记下来。
“泰亨呢?”
“他现在不能放太满。”玧其说,“声音低,有质感,但是没控制好会沉下去,可以放一句,像画面。”
我看着他:“你今天真的很像制作助理。”
他低头:“少废话。”
“号锡?”
“他不能一直亮。”玧其说,“亮太久,后面没人接得住。”
“硕珍?”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我想的稳。”他说,“但太干净。要弄乱一点。”
“南俊?”
玧其笑了一下,很轻。“他自己会找位置。”
我看着他。
这个人明明自己还坐在受伤的地方,却已经开始听见别人该站哪里。
我说:“你呢?”
闵玧其手停住。“我什么?”
“如果这是一个 demo,你觉得你的位置在哪?”
他没有说话。
电脑屏幕上的波形静静停着。
很久以后,他说:“后面。”
“为什么?”
“因为现在动不了。”
他又补了一句:“但我可以做底。”
这句话太轻。
轻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说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医药费多少?”
我装没听见:“这个鼓点要不要换?”
“朴多星。”
“干嘛?”
“多少?”
我叹气,看向他:“你现在问这个特别破坏气氛。”
“我不想欠太久。”
我看着他,青春期的闵玧其,是这样。急着还,急着证明,
急着把自己从被帮助的位置挪开。
我这次没逗他,只是说:“账单在我那里。”
“给我。”
“不给。”
他皱眉:“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现在是债主。”
他看着我。
我继续:“债主说,你先工作抵。”
“工作多久?”
我喝了口咖啡:“很多年。”
他突然沉默了,眼睛没移开。
“你刚才自己说的。”
闵玧其低头看着键盘,过了几秒,声音很低:“那你别中途不认账。”
我心口忽然一跳,这句话明明在说债,又不像只是在说债。
我看着他:“闵玧其。”
这次他不看我了。
那晚制作室灯亮到很晚,我们谁也没再提钱。
——
很多年以后,闵玧其坐在一间很大的工作室里。
设备很贵,灯光很暗,屏幕上开着新歌工程。
他的左肩已经做过手术,留下了别人看不见但他自己永远知道的痕迹。
桌上有一张很旧的账单扫描件。
不是原件。
原件早就不知道被谁放进哪个旧文件夹里,账单金额小得可笑。
如果他愿意,现在一秒钟就能还上千百次。
可是他没有转账,也没有问。
他只是偶尔在深夜翻出来看一眼,像看一条线。
看那个雪夜,看便利店台阶,看小公寓里的拉面,看她说“那就干很多年”的时候,低头调音轨,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随口判了他多长的刑。
他笑了一下,苦笑。
然后把那张扫描件关掉。
债还在那里。
很好。
不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