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他:“你酸?”
“没有。”
“可信度?”
他瞥我一眼:“三十。”
进步了,至少诚实。
郑号锡跳完以后,孙老师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基础很好。”
郑号锡笑:“谢谢老师。”
“但是你太习惯表演自己没问题。”
这句话一出来,郑号锡的笑僵了一下,练习室里安静。
孙老师继续:“跳舞不是一直把能量往外给,你要知道什么时候收。”
郑号锡低头:“内。”
我站在旁边,心里有点紧。
这不是我第一次听见类似的话,但从专业舞蹈老师嘴里说出来,会更锋利。
课后,郑号锡坐在走廊喝水。
我走过去:“还好吗?”
他笑:“还好。”
我严肃地看着他。
他举手投降:“不太好。”
“这次诚实。”
他低头笑了一下:“老师说得对。”
“嗯。”
“但有点讨厌。”他说,“因为被看出来了。”
我坐到他旁边:“被看出来不一定是坏事。”
“你们都这样说。”
“因为是真的。”
他转头看我,眼睛弯弯的:“那我以后是不是也能来?”
“你想来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次,他没有用笑挡过去。
很久以后,他说:“想。”
——
朴智旻是在同一周的周末见到郑号锡的。
地点不是 BigHit,是康复中心的小舞室。
我原本只是去看智旻练习“走五步后转身”,没想到郑号锡也刚好过来,我之前提过他的状态,尹负责人觉得如果智旻愿意,可以看看不同舞者的动作,不做刺激,只做观察。
智旻看到郑号锡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郑号锡笑着打招呼:“你好,我是郑号锡。”
朴智旻轻声:“朴智旻。”
两个会跳舞的人站在同一面镜子前,气氛很奇妙。
郑号锡很亮,智旻很轻。
一个像阳光照进练习室,一个像水面上刚刚浮起来的影子。
郑号锡没有跳很复杂的东西,只做了几个基础动作。智旻站在旁边看,眼睛很安静,但我看得出来,他被吸引了。
郑号锡停下后,问:“你以前跳什么?”
智旻低头:“现代舞。”
“那很难。”
智旻笑了一下:“你也很会。”
郑号锡笑:“我会的比较吵。”
智旻想了想:“但是很好。”
郑号锡愣了一下,这两个字从智旻嘴里说出来,轻得像水,却很真。
那天智旻练到第六步的时候,忽然停住,他看向郑号锡:“可以扶一下吗?”
郑号锡立刻收起笑,走过去。
没有多问,只是站到他旁边,伸出手。
智旻扶着他的手,慢慢走了第七步。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也是一种命运。
不是所有人都必须从 BigHit 门口进来。
有些人,是先从另一只舞者的手里,走进来的。
——
而我这边,第一次被所有人的线缠到快窒息。
家里的电话还在打,妈妈偶尔发消息问我吃饭没有,爸爸没有道歉,只让李承佑转达“不要把个人情绪影响事业”。
恩书的照片被家族群里某个不识趣的亲戚发出来,我直接退了群。
BigHit 这边,柾国试训,泰亨法律流程,南俊玧其创作,号锡试舞,硕珍测试,智旻康复。
每个人都有门,每扇门都半开着。
而我像一个站在走廊中间的高中生,手里抱着电脑、版权计划、巧克力牛奶和一堆快要爆炸的心事。
那天晚上,我坐在制作室里,第一次在工程前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外套。
黑色的。
金泰亨。
桌上放着一盒温的饭团。
旁边有一张纸。
字很丑:吃,别死。
我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又有点热。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金泰亨,是闵玧其。
他站在门口,看到我醒了,表情很淡。“饭团是我买的。”
我愣住。
“外套是泰亨的。”
“字条呢?”
闵玧其顿了一下。“我写的。”
我盯着那句“吃,别死。”
突然笑出声,确实是他的风格。
“闵玧其,你安慰人真的很有风格。”
他低头:“烦。”,但没有走。
过了一会儿,他问:“家里还很糟?”
我沉默了一下。“嗯。”
他说:“那就先别回。”
我看着他,他把手插进口袋,声音很低:“反正这里也够糟。”
我笑了:“这算邀请?”
“算警告。”他说,“BigHit 不是什么避难所。”
“我知道。”
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但可以待。”
闵玧其说话一直不好听,但很真。
我低头打开饭团,咬了一口。
门外走廊里,金泰亨的声音传来:“她醒了?”
闵玧其回头:“嗯。”
金泰亨走进来,看到我披着他的外套,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我看他:“外套挺暖。”
他别开脸:“随便拿的。”
“谢谢。”
他低声:“嗯。”
闵玧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金泰亨,忽然说:“我走了。”
我:“你不是才来?”
“突然觉得这里很烦。”
他说完就走,金泰亨看着他背影,皱眉:“他怎么了?”
我咬着饭团,慢慢说:“他受不了暧昧空气。”
金泰亨耳朵瞬间红了。
“什么暧昧。”
我看着他。
“你猜。”
他:“朴多星。”
走廊外,闵玧其远远丢来一句:“你们很烦。”
我终于笑出了声。
首尔冬天很冷,BigHit 很小,人生很乱。
但那天晚上,黑色外套、冷掉的饭团、四个字的纸条和两个别扭男高中生站在制作室门口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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