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那条安静得恶心的路。
手机亮了。
田柾国：【多星怒那，我到了。】
我盯着屏幕，眼睛突然酸得厉害。
今天是他的海选，我答应过会去。
我打字：
【对不起。】
【我今天有家里的事，可能去不了。】
【你别怕。南俊在吗？】
那边很久没回。
我心口沉下去。
然后他回：【哥在。】
【没关系。】
没关系，又是没关系，怎么每个人都这么会说没关系。
我咬了咬嘴唇，回：
【我不是不想去。】
【是真的去不了。】
【你唱给他们听。】
【别找我，别找南俊，看你自己。】
他回得很快。
【好。】
过了一会儿，又发：【多星怒那，你没事吗？】
我看着这句，忽然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今天要海选，还反过来问我有没有事。
我没有回“没事”。
我回：【有事。】
【但我会处理。】
【你也处理你的。】
田柾国：【嗯。】
【我会唱。】
我闭上眼。
很好。
我们都不要没事，我们都处理自己的事。
——
我回到小公寓，把书包扔到地上。
屋子很小。
以前我觉得小公寓只是方便去 BigHit，方便独处，方便写歌，现在我站在这里，突然觉得这才是我的地方。
我打开电脑，点开版权后台和工程文件。
我盯着那些还很少、少得可怜的收入记录，突然笑了一下。
当然，我现在还要花家里的钱，房租、设备、学费、车、资源。
我不是傻子。
我会用。
用到我不需要为止。
但我不会把它当最后的兜底。
我不会像那个费尽心思想把孩子塞进我家里的女人一样，把一生的赌注押在男人的门里。
我要赚钱，靠音乐，靠版权费，靠制作，靠小公司的背景也好，靠我自己也好。
我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不是为了证明给爸爸看，是为了有一天，那个家再怎么塌，都砸不到我。
手机又震。
申宥娜：【你今天没来学校，怎么了？】
我盯着屏幕很久。
最后回：【我爸外面有个三岁的女儿。】
【今天通知我要进家里住。】
消息发出去后，她几乎秒打电话来。
我接了，她那边很吵，像在学校走廊。
“朴多星，你在哪？”
她声音不是平时那种夸张的八卦语气。
很低，很急。
我说：“公寓。”
她用韩语骂了一句，然后很自然地冒出釜山口音。
我愣了一下。
她平时在学校很少说釜山话，只有情绪上来的时候，会被她妈妈那边带出来一点。
我忽然鼻子酸得不行。
“没吃。”
她骂得更凶：“你爸有病啊我靠，等着，我过去。”
我说：“你下午不上课？”
“上个屁。”她说完，又压低声音，“我请病假，你别乱想，别去找你爸吵第二轮，别给那个女人发消息，别做会留下证据的事，听见没？”
我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下来。“申宥娜，你很像律师女儿。”
她沉默一秒：“我现在很想否认，但我确实是。”
“你不是说不想像你妈？”
“那也不代表我妈没用。”她说，“等我，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我坐在地板上，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像身体在替我承认：我没有那么酷。
我不能待在那里，我怕再待在那里，我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假装没崩溃假装没事发生假装所有烂掉的东西，只要放进家里，就还是家。
——
另一边。
BigHit 海选现场。
田柾国坐在走廊椅子上，手里拿着报名表。
南俊坐在他旁边，没有说太多。
“紧张吗？”南俊问。
柾国点头：“嗯。”
“多星说什么？”
柾国低头看手机。“她说，她不是不想来。”
南俊看了他一眼。
柾国继续：“她说让我别找她，别找哥，看我自己。”
南俊笑了一下：“她说得对。”
柾国抬头。
南俊说：“今天你进去，是你自己唱。”
柾国攥紧报名表。
“哥。”
“嗯？”
“如果我没过呢？”
南俊沉默一会儿。
“那你还是田柾国。”
柾国看着他。
“如果过了呢？”
南俊笑：“那也是。”
工作人员叫号。
“田柾国。”
柾国站起来，腿有点软，他回头看南俊。
南俊没有跟上去，只是坐在那里，对他说：“去吧。”
柾国点头，走进房间，房间不大。
方 PD 在，韩世京欧尼在，还有声乐老师和舞蹈老师。
柾国站到中间，手心全是汗。
方 PD 温和地问：“准备了什么？”
柾国声音有点小：“唱歌。”
“开始吧。”
音乐响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找南俊哥，想找多星姐，想找一个能确认自己没做错的人。
可是他们都不在房间里，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于是他唱了。
第一句有点抖，第二句还是抖。
第三句，他忽然想起多星姐说：
不要找我，不要找南俊，看你自己。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把声音放出来。
不完美，气息不稳，技巧也不成熟，但干净真诚。
像一个一直站在哥哥们身后的小孩，第一次往前走了一步，小声但认真地说：我也想试试。
唱完以后，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方 PD 看着他。
“你喜欢唱歌吗？”
柾国点头：“喜欢。”
“喜欢跳舞吗？”
他犹豫了一下。“想学。”
方 PD 笑了。“很好。”
韩世京欧尼问：“为什么想来 BigHit？”
柾国想了很多答案。
因为南俊哥在这里因为哥哥们都在往这里走因为多星怒那说可以试，因为他想跟上他们。
但最后他说：“因为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变好。”
韩世京欧尼抬头看他。
方 PD 也笑了。
这句话比“我想成为明星”更打动人。
因为它太像田柾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