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野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他看向林思沅的目光变得不再温和得体,“林老师,你说得对。我最近确实忙,等南三环这个项目结束了,我会多陪陪她们。”
林思沅认识肖野这么多年,知道他是一个在商场摸爬滚打过来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把问题扔回给对方。
他刚才那段话,翻译过来就是:“我听懂你的警告了,但你不要管太多,我会处理好。”
“男人嘴里说的‘等’,大多都是虚无缥缈的。”她放下杯子,拿起椅背上的包,“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讲大道理的,我下午还有事儿,先走了。”
她该说的话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也没说。她会把今天这场对话当作最后的警告,至于肖野能听进去多少,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林思沅起身往外走,不再看肖野一眼。
阳光很好,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扑在脸上。站在咖啡店门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她的手在抖。
明明她看到了,明明可以把扶梯上的照片甩在肖野的脸上,明明可以在洗手间拦住那个女人,问清楚她叫什么名字,和肖野是什么关系。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这里,和肖野喝了一杯咖啡,扔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警告。
肖野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里,面前的咖啡还剩半杯,他双手放在桌上,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婚戒。
拿出手机,找到温沐亭的微信。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她发的一个“知道啦!”,他回了一个表情。
没有犹豫,他删掉了聊天记录,又删了通话记录。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阳光从咖啡店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站起身,穿上大衣,拿起车钥匙,动作自然,步伐稳健,和每一个来喝咖啡的人没有区别。
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
林思沅似乎没有证据,她只是看到了一个和他很像的人,那人可以是他,也可以不是。
她不是警察,不是法官,甚至不是原告。她是原告的朋友,来这里是为了替她探路。这一局,他没有输。
回到车上,肖野突然很想姜彧。
想念她坐在书房看书写论文的样子,想她低头给小米擦嘴的样子,想她靠在厨房门口看他做饭的样子。
这些东西是他生活里的一部分,她是他生活里的一部分,他不会让任何人取代,也没人能取代。
林思沅走后,开车去花店买了一束洋甘菊,黄色的蕊,白色的瓣,装在牛皮纸里,用麻绳系好。
她开车来到姜彧家,把花放在信箱旁边,然后发了一条消息给姜彧:“路过花店,看到一束洋甘菊,觉得你会喜欢。放在信箱旁边了。”
过了几分钟,姜彧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又发了一条:“怎么突然给我买花啦?”
林思沅看着那个“亲亲”的表情包,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哭。
姜彧?还是她?
姜彧回到家时,阿姨已经把花拿进屋了。
洋甘菊外包着牛皮纸,麻绳,插得整整齐齐。
她低头闻了闻。
洋甘菊没有味道,她以前是不知道的。姜彧找了个白瓷瓶插上,放在餐桌上。小米跑过来看,“妈妈,这个花好看!”
“嗯,林阿姨送的。”
“林阿姨什么时候来我家玩?”
“过几天哦,到时候春蕾阿姨结婚的时候,她就来我们家啦。”
小米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可以把我的贴纸送给她。”
“好。”
姜彧转身回到书房,桌上摆着唐朝公司同城送来的合同。内容不复杂,标准条款,只是在附加内容里,手写了个补充说明:“顾问有权优先使用项目成果用于学术发表。”
她看着这行字,是唐朝写的。她认得他的笔迹,在他寄来那篇关于陆雪庵写的《雨中》的便签纸上。
这行字写得很认真,字数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在她的立场上。
他没有要求她签任何排他协议,他只是给了她一个“优先使用”的权利。这是一个只有愿意站在她这边的人才会写出来的条款。
姜彧看完后,在最后一页签了名,按捺了手印,扫描给了对方。
唐朝看到了她发来的扫描件后,回了个“收到。”
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林老师,方便的话周三下午来趟公司,我带你去看一下手稿原件。”
看原件,这比任何复印件、扫描件都重要,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